天剛矇矇亮,東方的天際才泛起一抹魚肚白,帶著些許清冷的晨光穿透薄霧,輕輕灑在太倉郡郡守府的青石板路上。柳拂衣揹著一個簡單的行囊,靜靜站在府門外,行囊裡只裝了幾件換洗衣物和一些必備的符紙法器。晨光勾勒出他清瘦挺拔的身影,衣袂在微涼的晨風中微微飄動。他抬頭望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朱漆府門,門上的銅環在晨光下泛著黯淡的光澤,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猶豫,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悵然。
他本就是帶著師門的任務接近慕家姐弟,探查當年慕氏一族被滅門的真相,如今任務有了新的變數,線索指向了更深的宮廷糾葛,留在此地已無太多意義。不如就此別過,當作從未相識,也好省去後續的諸多麻煩。
可就在他的指尖剛觸到身旁那匹棗紅色駿馬的韁繩,準備翻身上馬離去時,一張薄薄的符紙毫無徵兆地憑空落在他的掌心。符紙觸膚即化,化作一行金色的小字:【留於慕氏姐弟身側,靜觀其變。】字跡潦草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顯然是師門長輩的指令。
柳拂衣眉峰微蹙,握著韁繩的手緊了緊。他輕嘆一聲,終究還是鬆開了韁繩,轉身默默回到了自己暫住的客房。看來,這場牽扯甚廣的棋局,他還不能輕易離場,還需繼續扮演好旁觀者的角色,等待合適的時機。
與此同時,慕瑤的房間裡,燭火還未熄滅,跳躍的火光映在她沉靜的臉上。她正坐在桌前,仔細擦拭著那柄陪伴了她多年的長劍。劍身如鏡,映出她清麗卻帶著幾分堅毅的容顏。她的動作輕柔,彷彿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指尖拂過冰冷的劍刃,眼神卻帶著幾分決絕。今日,是她和慕聲離開太倉郡的日子,也是他們前往師門領受責罰的日子——當年未能護住族人,眼睜睜看著慘劇發生,這份罪責,如同烙印般刻在她心頭,從未有片刻忘記。
“阿姐,該走了。”慕聲的聲音在門口響起,他揹著一個小小的包袱,裡面只有幾件換洗衣物,還有那盞凌妙妙送他的琉璃走馬燈,被小心翼翼地裹在衣物中間。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聽不出太多情緒,可眼神裡卻藏著一絲對未知前路的凝重。
慕瑤點點頭,放下手中的劍鞘,將長劍入鞘,系在腰間。她最後看了一眼窗外,那裡曾有過燈會的喧囂,有過煙火的絢爛,更有過凌妙妙那張燦爛得如同朝陽的笑容。那些短暫的歡樂,像是黑暗中的微光,卻足以讓她銘記。她輕輕嘆了口氣,終究還是別過臉,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不必告別了,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怕真的去告別,看到凌妙妙那雙寫滿不捨的眼睛,自己會忍不住動搖,會捨不得這份來之不易的溫暖。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剛走到府門口,就見凌妙妙披散著一頭長髮,穿著一身素色的襦裙,跌跌撞撞地從裡面跑了出來。她的頭髮還有些凌亂,臉上帶著沒睡醒的迷糊,眼角甚至還掛著一點生理性的淚花,顯然是剛從床上爬起來,連梳洗都顧不上了。
“等等!你們等等我!”她一邊跑一邊喊,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還有些氣喘吁吁。
她昨晚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書裡的劇情。她清楚地記得,按照原本的軌跡,林虞後來成了孤女,在走投無路之下才跟著慕聲姐弟踏上旅途,這也是她能繼續留在慕聲身邊、推動劇情發展的關鍵。可現在,父親安好,郡守府雖不復往日繁華,卻也安穩度日,若他們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那她的劇情線豈不是要徹底斷裂?她還怎麼完成攻略任務,怎麼找到回家的路?所以天不亮她就爬了起來,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總算在他們出發前趕了出來。
“慕瑤姐姐!”凌妙妙跑到他們面前,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好不容易才平復下來,抬頭看著他們,眼神卻異常堅定,“我想跟你們一起走!”
慕瑤愣了愣,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要求,隨即毫不猶豫地搖頭:“不行。我們此去前路未卜,要去的地方不僅有嚴苛的師門責罰,還可能會遇到當年的怨女和各種妖邪,太過危險了,我不能讓你跟著我們冒險。”她是真心把凌妙妙當作朋友,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對她的安全負責,不能讓她捲入這趟渾水中。
“我不怕危險!”凌妙妙急忙說道,腦子在飛速運轉,將早已想好的理由一股腦說了出來,“我不想被困在太倉郡了。以前總覺得錦衣玉食、養在深閨裡很好,可經歷了這麼多事才明白,困在一個地方,每天重複著同樣的日子,看不到外面的世界,才是最可怕的。我想跟著你們出去看看,看看書裡寫的名山大川、江河湖海,看看不一樣的風土人情,哪怕只有幾天也好。”
她說得情真意切,眼中閃爍著對未知世界的嚮往和一絲年輕人特有的叛逆,倒不像是隨口編造的謊言。那份渴望,純粹而熱烈,讓聽著的人都忍不住心頭一動。
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柳拂衣突然開口,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語氣卻像是經過深思熟慮:“慕姑娘,林姑娘既然有此心意,不如便帶上她吧。多一個人,路上也能多一份照應,況且林姑娘心思靈巧,說不定還能幫上些忙。”他自有他的考量,留下凌妙妙這個看似與各方勢力都無牽扯的人,或許能成為牽制慕家姐弟的一枚意想不到的棋子,也能讓他更方便地觀察他們的動向。
慕聲也在一旁難得地幫腔,雖然語氣依舊硬邦邦的,帶著他慣有的彆扭:“她要跟就跟,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時候遇到危險,可別指望我會救她。”其實他心裡隱隱覺得,有凌妙妙在,這趟註定沉重的旅途或許不會那麼無聊,至少……路上有人可以跟他拌嘴,有人會嘰嘰喳喳地說些新鮮事,打破那份死寂。
慕瑤看著柳拂衣和慕聲都表了態,又看了看凌妙妙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像只等待被應允的小狗,亮晶晶的,讓人不忍拒絕。她心裡的防線漸漸鬆動,終究還是鬆了口:“罷了,你既已決定,便回去收拾行李吧。我們半個時辰後在這裡匯合出發,過時不候。”
“太好了!”凌妙妙歡呼一聲,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像雨後初晴的太陽,明媚得讓人移不開眼。她轉身就往回跑,腳步輕快得像只快樂的小鳥,連凌亂的頭髮都在身後飛揚起來。
慕瑤看著她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或許,有這個活潑開朗的姑娘同行,這段充滿未知與艱險的旅途,會少一些沉重,多一些意想不到的色彩吧。
半個時辰後,四人準時在府門外匯合。凌妙妙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裡面只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還有幾包劉澤塞給她的辣條——說是路上解悶的零食。她梳了個簡單的髮髻,臉上未施粉黛,卻難掩興奮的笑容,眼睛裡像是藏著星星。
林父也站在門口,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衫,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他拉著凌妙妙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叮囑:“路上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吃好睡好,別凍著餓著。遇到事別逞強,實在不行就回來找爹,爹永遠在這裡等著你……”
“爹,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凌妙妙抱著林父,感受著父親溫暖的懷抱,眼眶也有些溼潤。她知道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心裡充滿了不捨,“您在家也要好好的,按時吃飯,別總想著省錢,等我回來給您帶各地的好吃的。”
慕瑤翻身躍上一匹白馬,她身姿颯爽,回頭對林父說道:“林郡守放心,我們會照看好她的。”
柳拂衣和慕聲也各自牽過馬匹,凌妙妙正猶豫著自己該騎哪匹馬,就被慕聲一把拉了過去,將她扶上自己的馬,讓她坐在身後。“坐穩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或許是不太習慣和人如此親近。
凌妙妙猝不及防,下意識地抓住了他的衣角,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著清晨露水的氣息,讓人心神安定。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臉頰也微微發燙。
隨著慕瑤一聲輕喝,四匹馬緩緩駛離了太倉郡,朝著未知的前路奔去。城門在身後漸漸縮小,變成一個模糊的黑點。凌妙妙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看到林父還站在原地,佝僂著身子,不停地向她揮手,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身影。
她深吸一口氣,收回目光,轉頭看向前方。陽光灑在身上,帶著溫暖的暖意,驅散了清晨的微涼。身邊是即將一同踏上旅途的三人,前路或許坎坷,或許充滿危險,或許還會有更多意想不到的波折,但她心裡卻充滿了期待和一絲莫名的興奮。
至少這一次,她不是被動地跟著劇情走,不是那個只能按照書本設定行動的傀儡,而是主動選擇了自己的路,選擇了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系統提示:主線劇情線修正,獎勵積分+500。】
【慕聲對宿主好感度提升5點,當前好感度:-10%。】
腦海中響起系統的提示音,凌妙妙的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看來,這趟旅程,或許會有不少驚喜呢。她輕輕拽了拽慕聲的衣角,感受著身下馬匹的顛簸,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不管前方有甚麼在等待著他們,她都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