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月燈會的喧囂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波波漫過街角,帶著暖融融的煙火氣。鑼鼓聲敲得震天響,賣糖畫的老漢吆喝著轉糖輪的規矩,孩童們追逐嬉鬧的笑聲像銀鈴般脆生生的,燈籠的暖光透過絳色紗面,映得整條街像條流淌著的光河,連空氣裡都飄著甜絲絲的糖味。凌妙妙正跟著慕瑤在雜耍班子前駐足,看那耍火流星的藝人赤膊上陣,將燃燒的鐵球甩成漫天金弧,火星子濺在地上,燙出點點星火,引得周圍陣陣驚呼。忽然,她感覺有人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輕,帶著幾分試探。
回頭一看,劉澤站在兩盞紅燈籠之間的陰影裡,身形清瘦,月白長衫的袖口被夜風吹得微微晃動。燈火在他側臉投下明明滅滅的光斑,將他眼底的笑意襯得愈發溫和。他手裡拎著個灰撲撲的布包,布面磨得有些發白,看著毫不起眼。見她看來,他衝她眨了眨眼,聲音壓得很低,像怕驚擾了這熱鬧:“借一步說話?”
凌妙妙心裡一動,不知怎的就想起上次在郡守府後花園,他偷偷塞給自己的那包巧克力——在這個只有桂花糕、杏仁酥和各色茶點的世界裡,那絲帶著微苦的甜膩簡直是救命稻草,讓她在深夜裡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她跟慕瑤打了聲“去去就回,看看那邊賣的琉璃簪子”,便跟著劉澤拐進了旁邊的僻靜巷口。
巷子裡堆著些廢棄的木箱,木板上爬滿了青苔,散發著潮溼的木頭味。月光從頭頂的簷角漏下來,被交錯的房梁切割成細碎的銀片,在地上織出斑駁的網。剛站定,就見劉澤手腕一翻,將布包裡的東西一股腦倒在最上面的木箱上——
幾包印著“魔鬼辣條”“親嘴燒”的花花綠綠包裝,瞬間像磁鐵般勾住了凌妙妙的視線;旁邊躺著兩罐冰鎮的可樂和雪碧,紅與綠的瓶身在月光下閃著熟悉的光澤,瓶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罐身滑落,在木箱上洇出小小的溼痕;更讓她呼吸一滯的是,一隻白瓷碗裡盛著滿滿一碗麻辣燙,粉絲裹著紅油纏纏繞繞,魚丸、青菜和豆皮在嫋嫋熱氣裡若隱若現,麻椒和辣椒的香氣霸道地鑽進鼻腔;旁邊還擺著漢堡、炸雞和金黃的薯條,甚至有幾隻綁著粉色絲帶的氣球,正輕輕蹭著木箱邊緣,飄飄悠悠地往巷頂的夜空升去,彷彿要觸到那輪彎月。
“這是……”凌妙妙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受驚的小鹿,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連呼吸都忘了節奏。
辣條的油香混著麻辣燙的麻辣、炸雞的焦香,還有可樂那股帶著氣泡的熟悉甜氣……這些味道像長了翅膀,瞬間撞進她的鼻腔,勾得舌尖泛起酸水,眼眶也跟著熱了。穿越到這本《捉妖》書裡整整三個月,她從最初的驚慌失措到後來的小心翼翼,每天啃著精緻卻寡淡的糕點,喝著溫潤卻不解渴的茶水,早就快忘了現代食物是甚麼滋味了。
“嚐嚐?”劉澤遞過一根“魔鬼辣條”,包裝袋上的紅色魔鬼圖案齜著牙,看著就夠勁。
凌妙妙幾乎是搶過來的,指尖都在微微發抖。撕開包裝紙的瞬間,那股帶著點蒜香和芝麻香的辛辣味直衝腦門,她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麻辣感在舌尖炸開,帶著熟悉的鹹香和微微的甜味,層次分明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來,讓她瞬間紅了眼眶——是樓下小賣部五毛錢一包的味道,是放學路上和同學分著吃的味道,是家的味道啊!
她拿起漢堡,狠狠咬了一大口。麵包的鬆軟、炸雞排的酥脆、沙拉醬的酸甜,混合著生菜的清爽,在嘴裡層層化開,肉汁順著嘴角往下淌,她也顧不上擦,只覺得這一口下去,積攢了三個月的委屈和壓抑都消散了大半,差點哭出來。再擰開可樂罐,“嗤”的一聲輕響,氣泡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她“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混著密集的氣泡在喉嚨裡炸開,帶著絲絲涼意衝散了嘴裡的辣味,舒服得她直眯眼,連腳趾都蜷了蜷,像只被順毛的貓。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劉澤靠在身後的木箱上,雙臂環胸,看著她狼吞虎嚥的樣子,眼底漾著細碎的笑意,像揉進了星光,“這些都是空間戒指裡存的,想著今天燈會熱鬧,估摸著你該饞這些了,就拿出來給你解解饞。”
凌妙妙嘴裡塞滿了薯條,番茄醬沾到了嘴角也沒察覺,含糊不清地說:“太……太好吃了!我自從穿到這本破書裡,天天啃那些精緻糕點,喝那些溫吞茶水,再好吃也跟嚼蠟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往嘴裡塞壽司,三文魚的鮮和芥末的衝勁混在一起,嗆得她眼淚直流,卻捨不得停,只一個勁地吸著鼻子,把眼淚和壽司一起嚥下去。巷口飄來遠處攤販的吆喝聲:“糖畫——轉糖畫咯——轉到龍形送小老虎咯——”,那帶著地方口音的叫賣聲,更襯得眼前這桌“現代盛宴”珍貴得不像話,像個偷來的美夢。
“對了,”凌妙妙突然想起甚麼,叼著漢堡抬頭問,嘴角還掛著點沙拉醬,“你這系統還管發放零食?也太貼心了吧?我那破系統除了釋出任務就是扣分,簡直摳門得要死,上次我多拿了塊桂花糕,它都提示我‘宿主行為與角色人設不符’。”
“算是福利吧。”劉澤含糊道,從兜裡摸出張溼巾遞過去,“完成一些隱藏任務,偶爾會給些‘家鄉特產’作為獎勵。”他看著凌妙妙嘴角沾著的番茄醬,像只偷吃的小花貓,忍不住伸出手替她擦掉,指尖的溫度輕輕蹭過她的面板,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在這個世界待著不容易,弦繃得太緊會斷,偶爾也要放鬆一下。”
凌妙妙的臉“騰”地紅了,像被炭火燙過,連忙低下頭去啃炸雞,耳朵卻尖得能聽見自己“咚咚”的心跳聲,比巷外的鑼鼓聲還要響。她重重地點頭,又拿起一串麻辣燙裡的魚丸塞進嘴裡,燙得直呼氣也捨不得吐出來,只在嘴裡飛快地倒騰著,眉眼間卻漾開了滿足的笑意。
巷口外傳來孩童追逐的笑聲,夾雜著大人的呼喊,河燈順著水流漂過巷口,燭火在水面上輕輕搖晃,像一顆顆跳動的心臟。巷內,凌妙妙吃得滿嘴流油,手裡還攥著只粉色氣球,被她無意識地捏出“吱呀”的輕響,像個被滿足了所有願望的孩子。
劉澤靠在牆上,看著她的樣子,嘴角噙著溫和的笑,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心疼。他知道,這點食物只能解一時之饞,卻能給這個在劇情裡掙扎、在任務裡煎熬的姑娘,多一點堅持下去的勇氣。就像黑夜裡的一點星火,未必能照亮崎嶇的前路,卻能暖一暖凍僵的手,讓她知道,自己不是一個人在硬撐。
凌妙妙舉起可樂罐,對著劉澤晃了晃,罐身上的水珠沾溼了她的指尖,帶來冰涼的觸感。“乾杯!”她的聲音帶著點含糊,卻充滿了活力。
“乾杯。”劉澤笑著舉起自己手裡的雪碧,兩罐飲料輕輕碰在一起,發出“叮”的脆響,清脆悅耳,在這異世的燈影下,完成了一場跨越時空的碰杯。
巷外的河燈還在漂流,載著這個世界人們的祈願,緩緩駛向黑暗的盡頭。而巷內的女孩,正被一口熟悉的味道,悄悄治癒著被劇情和任務磨得疲憊的心。她忽然覺得,或許這書裡的世界,也不全是糟糕的。至少此刻,有暖光,有熟悉的味道,有一個願意給她遞上一口“家鄉味”的人,這就夠了。
夜風吹過巷口,帶來遠處的喧囂,也帶來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危機感,但凌妙妙此刻只想沉浸在這片刻的溫暖裡,把那些煩惱暫時拋到腦後。畢竟,這樣的“驚喜”,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