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血族士兵,一同望著林恩。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林恩繼續說道。
“你們在想——這個叫林恩的是誰?他憑甚麼?他說的話能信嗎?”
“我理解你們的疑慮,但各位不妨捫心自問,這幾年,你們過的是甚麼日子?”
“軍餉被剋扣,冬天的棉衣發不下來,陣亡兄弟的撫卹金不翼而飛!”
“你們在前線拼命,後方的人在用你們的血換自己的榮華富貴!”
林恩的聲音在堡壘前方的空地上回蕩。
前排的不少士兵低下了頭。
他們當中不少人確實被拖欠了好幾個月的軍餉,甚至冬裝都是自己掏錢買的。
很多人親眼看過艾德里的卑劣行徑,比如把對他有意見的老兵調到最危險的位置,把精良的軍械留給自己的親衛隊。
打不打其實不是最重要的問題。
最重要的問題是——打了之後呢?
贏了又怎樣?他們的家人還是住在觀星領。
要是兩邊打爛了,外面領地的軍隊趁機打進來,那才是真正的滅頂之災。
林恩看著他們的反應,知道火候到了。
“今天,那個用你們當墊腳石的人,被我拎出來了!”
“作為觀星領的領主,我林恩在這裡跟你們立一個規矩——”
林恩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現在放下武器的人,我不追究任何責任!”
“我再說一遍,普通士兵不承擔任何罪責。你們是服從命令的軍人,不會被定性為叛軍!”
“觀星領之前欠你們的軍餉,全部折算成糧食與燃料,由我新領主府來補!”
“從今往後,你們的待遇將與觀星領現有的正規軍保持一致,按月足額髮放!”
“但是——”
林恩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有幾條規矩,現在就得說清楚。”
“第一,原有的建制將被打散。”
“從今往後,這裡沒有任何人的私軍,也不再有任何獨立山頭!”
“第二,整編結束前,你們這支部隊將在星護堡周圍修整駐紮,不得擅自移動。”
“第三,各級軍官就地免職,等候審查。”
“有罪者嚴懲不貸,無罪者保留軍銜,聽候重新編配!”
“誰要是覺得接受不了——”
林恩側了側身,望向旁邊的方塊怪物方陣。
林恩的話到這裡就結束了。
他隨手將魔法擴音器扔給身後的精英殭屍,揹負雙手,靜靜等待著對面的答覆。
數千名血族士兵握著武器站在原地。
身後是漆黑的曠野,面前是燈火通明的星護堡大門……
星護堡兩側,密密麻麻的方塊殭屍排成整齊的方陣。
沒有人說話,能聽到的只有旗幟被風吹得啪啪作響的聲音。
沉默持續了大約半分鐘。
前排的一個年輕士兵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又抬頭看了看對面那些一動不動的方塊怪物。
他旁邊的老兵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壓低了聲音:“別亂來。”
年輕士兵苦笑:“班長,我沒想亂來。”
“我就是在想,我上個月的軍餉到底有沒有發。”
“家裡重病的老父親,已經因為沒錢買藥,癱床半年了……”
說罷,他鬆開右手,長槍倒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隨後,這個年輕人自己轉身蹲下,哭了起來。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
就跟推倒了多米諾骨牌一樣,從前排開始,越來越多計程車兵把武器扔在身前。
少數幾個軍官張了張嘴,但回頭一看,自己身後的兵已經把劍和槍扔了一地。
他們猶豫了一下,也把武器放了下來。
大部分士兵們說到底就是為了混口飯吃。
既然艾德里連這口飯都要剋扣,他們自然知道該跟誰走。
一名千夫長漲紅了臉,拔劍指著身邊蹲下計程車兵吼道:
“你們在幹甚麼?!給我站起來!我們還有四千人——”
話沒說完,他身邊兩個老兵同時站了起來,把他按住了。
“隊長,夠了。”
“我們本就背叛了領地……別讓弟兄們跟著你送命。”
千夫長掙扎了幾下,終於洩了氣,手中的劍“啷噹”一聲掉在地上。
林恩站在大門口,看著眼前這片武器落地的場景,微微點了點頭。
“好,這就對了。”
他轉頭看向身旁的精英殭屍,用手指了指前方的軍陣。
精英殭屍立刻領會,朝身後揮了一下手臂。
早就等在城門兩側的方塊殭屍和鐵傀儡迅速行動起來。
沿途每隔十幾步就停下一具,舉起一面木牌,本意是提醒戰俘“武器放這裡”。
不過,林恩實在是低估了殭屍們的語言水平。
他當初讓方塊殭屍照貓畫虎製作的告示牌,結果現在才發現,每一面木牌上的字都不一樣。
有的寫的是“物器不放這裡”,有的寫成了“武器那裡放”,甚至還有一面寫了個“請把腦子放在我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