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曼深吸一口氣,把雙臂交叉舉在胸前,鬥氣凝聚到了極限。
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鐵傀儡走到了他面前,墨鏡後面看不出任何情緒。
赫爾曼瞪大了眼睛,怒吼出聲:
“來吧!”
話音未落,鐵傀儡的雙臂已經高高舉起,從正上方直直地落了下來。
“轟——”
赫爾曼的格擋手臂、鬥氣護盾、精鐵重甲……
在這一擊面前,如薄薄的窗戶紙。
赫爾曼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被這一拳硬生生砸進了地裡。
等到鐵傀儡收回雙臂的時候,赫爾曼只剩下半截肩膀和那顆歪到一邊的腦袋還露在地面上。
赫爾曼的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著,當場暴斃。
巴爾克在另一邊也看到了這一幕。
雖然隔了幾十米遠,但赫爾曼被砸進地裡的那一下動靜太大了,半個馬場都聽見了。
巴爾克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赫爾曼比他強多了,起碼強兩個大檔次。
赫爾曼開了全力防禦擋不住一拳。
他巴爾克算甚麼?在反魔法結界裡他連施法都做不到。
巴爾克不敢再想了,轉身就朝馬場出口衝去,兩條腿跑出了這輩子最快的速度。
身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要回頭,不要回頭,千萬不要回頭——
巴爾克的腦子裡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然後他迎面撞上了一堵牆……
不對,這荒郊野外的,哪來的牆?
巴爾克抬起頭,看到一個戴著黑色墨鏡的大腦袋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一具鐵傀儡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繞到了他前面。
巴爾克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甚麼……大哥……咱們……能商量一下嗎……”
鐵傀儡低下頭看了巴爾克一眼,然後手臂從下往上一揮。
巴爾克只覺得身下猛地傳來一股巨力,整個人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被拋了起來。
風聲在耳邊呼嘯,巴爾克的四肢在空中胡亂揮舞,嘴巴張得老大。
一輩子都在等待“一飛沖天”的巴爾克。
此刻,他終於飛了。
飛得比他這輩子想象過的任何高度都要高,雖然飛的方式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馬場、樹林、遠處的丘陵,全都在越來越小。
風停了,重力來了。
“啊啊啊啊——!!!”
巴爾克在半空中連翻了好幾個跟頭,開始下墜。
萬幸的是,他掉下去的方向有一片茂密的樹冠。
“咔嚓!咔嚓!噗——”
樹枝一層一層地被他砸斷,每斷一層就幫他卸掉一部分衝擊力。
巴爾克最後掛在了一根粗壯的樹杈上,嘴裡滿是樹葉,雙腿懸空。
他其中一條腿還能勉強動彈,另一條卻彎成了誇張的角度,顯然已經斷了。
巴爾克趴在樹杈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腦子裡嗡嗡作響。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巴爾克在幾個手下的幫助下,勉強從樹上滑了下來,摔在了灌木叢裡。
斷掉的那條腿碰到地面的時候,劇痛讓他差點暈過去,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咬著牙站了起來。
巴爾克拖著斷腿,朝著遠離馬場的方向逃去。
與其說是跑,不如說是連滾帶爬。
樹林裡的地面坑坑窪窪,枯枝和藤蔓絆得他摔了好幾跤,但他每次都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跑。
跑了不知道多遠,他聽到了身側灌木叢裡傳來的咒罵聲。
聲音的主人也在跑,但跑得顯然比巴爾克還狼狽。
巴爾克扭頭一看。
竟然是裴特。
老裴特正拄著一根折斷的長矛當柺杖,一瘸一拐地從另一個方向撞進了這片樹林。
他的白髮散亂得跟雞窩一樣,斗篷只剩下半截,左邊的靴子不知道丟哪去了。
在裴特身後,還跟著十來個丟盔棄甲、魂飛魄散的殘兵。
兩撥人在樹林中間撞了個正著。
巴爾克:……
裴特:……
“你——”
“你——”
兩個人幾乎同時開口,又同時閉嘴。
在他們身後的樹林裡,還有一大群東倒西歪計程車兵在掙扎著往前跑。
有巴爾克的人,也有裴特的人。
剛才在馬場上打得你死我活的兩撥人,現在混在一起拼命逃命。
沒人再打架了,因為身後那四個鐵傀儡比任何敵人都可怕。
“咚,咚,咚……”
鐵傀儡腳步聲從樹林後方傳過來。
這種節奏的腳步聲,比直接追上來還讓人頭皮發麻。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它們甚麼時候會突然加速。
“快跑!”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巴爾克和裴特,連同他們殘存的十來個手下,一起發了瘋地往樹林深處跑。
巴爾克拄著樹枝一瘸一拐,裴特拄著破長矛一瘸一拐。
兩個本來恨不得掐死對方的人,跑著跑著竟然並排了。
“裴特你他孃的……為甚麼血衛連你也打!”巴爾克一邊跑一邊罵。
裴特毫不示弱地吼了回去:“我還想問你,你不是操控者嗎,為甚麼你的親衛被打得最慘!”
巴爾克愣了一下。
裴特也愣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互相看著對方。
裴特張了嘴:“等等。”
“你不是有令牌嗎?你為甚麼不控制它們停下來?”
巴爾克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我連令牌長甚麼樣都不知道!”
“甚麼?”
“我說我沒有令牌!那四個鐵傢伙跟著我出城之後就一直站著不動,我碰都沒碰過!”
裴特瞪大了眼睛。
“那散會之後,你跟那個姓林的在正廳裡密談了那麼久,談的是甚麼?”
斷腿的巴爾克聞言,差點跳起來:
“他給我念了十幾條出城的注意事項!一條比一條嚇人!跟看犯人一樣!”
“你以為我想待在那裡嗎?!我恨不得當場翻窗逃走!”
裴特聞言一愣:“那你的封地呢?他給你看了南部牧場的文書……”
“甚麼南部牧場?甚麼文書?根本沒有!你這老東西哪來的假訊息?!”
裴特沒有回答,因為他已經知道答案了。
那個坐在白色椅子上的年輕人,從頭到尾都在看他們的笑話。
裴特的情報是假的,巴爾克的推測也是假的。
而他們兩撥人,從始至終都在自己人打自己人,消耗了所有的私兵和壓箱底的違禁裝備。
最後,鐵傀儡才大搖大擺地出來收尾,將他們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