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大營的側方，糧草運輸的必經要道。
一支幾十人的小隊，貼著積雪覆蓋的灌木叢，謹慎地穿行著。
裹滿白布與泥土的身軀幾乎與雪地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撥出的白氣證明活人的存在。
如果不走近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偽裝後的他們。
這正是萊爾和湯姆帶領的敢死隊。
不久前，他們還在前線扮演著“被擊潰的逃兵”，為了配合那位神秘的暗夜大人的計劃，他們沿途丟棄了所有的輜重，將那些難纏的玩家一步步引向聯軍大營。
現在，他們回來了。
但這回，他們不是為了送死，也不是為了給貴族老爺們當炮灰……
“頭兒，咱們真的要幹嗎？”
一個年輕計程車兵壓低了聲音，牙齒還在微微打顫。
不僅是因為冷，還有興奮。
就在半個時辰前，隊長萊爾把大家召集起來，說明了那個驚天動地的計劃。
不再去前線送死了。
有一位神秘的大人物給他們指了一條活路——反了！
與其在前線被當成牲口一樣消耗掉，不如調轉槍頭，狠狠咬一口那些把他們不當人的貴族老爺！
“怕了？”
萊爾回過頭，很久沒閉眼的眼睛裡佈滿血絲。
“怕個球！”
年輕士兵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拍了拍腰間的武器。
“老子早就不想給領地當兵了！”
“那天我親眼看見，那個騎馬的督戰官，用馬蹄把受傷的老喬治活活踩死，就因為老喬治擋了他的路！”
“這幫畜生，根本沒把咱們當人！”
周圍計程車兵們，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些天來，他們受夠了。
缺衣少食，被老兵欺負，被軍官打罵。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他們的命比草還賤。
但現在不一樣了。
萊爾走在最前面，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
這幾十號人，都是他在死人堆里拉出來的。
“都給我聽好了。”
“這是咱們唯一能回家的辦法。”
“為聯軍放哨的我們，現在已經‘全軍覆沒’了。”
“大人說了，咱們不是孤軍奮戰。”
“只要咱們把火點起來，自然會有援軍來幫咱們收拾殘局。”
聽到“那位大人”，周圍計程車兵們都不自覺地挺了挺腰桿。
在他們心裡，這更像是一種信仰。
透過萊爾的告知，眾人才得知，原來他們在被長官拋棄、在絕望等死的時候，是“那位大人”給了他們活路。
這種恩情，對於這些底層的炮灰來說，比甚麼領主的榮耀都要實在得多。
“一會見機行事，沒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擅自行動！”
萊爾壓低聲音，做了一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是！隊長！”
眾人低聲應和，緊了緊手中的武器，繼續在雪地裡潛行。
隨著距離大營越來越近，周圍的動靜也開始多了起來。
雖然主力部隊都在前線，但依然不時有負責運輸糧草的輔兵和巡邏隊經過。
“隱蔽！”
萊爾突然做了一個手勢。
所有人瞬間趴在雪地裡，屏住呼吸。
遠處，傳來了一陣車輪碾過積雪的吱呀聲。
士兵們藉著地形的掩護，探頭向外看去。
一支長長的運輸隊，正艱難地在雪地裡挪動著。
拉車的不是馬，也不是牛。
而是人。
幾十個衣衫襤褸的老人，還有瘦弱的婦女，正用麻繩勒著肩膀，一步一滑地拉著沉重的糧車。
他們是附近村莊被強徵來的民夫。
因為前線戰事吃緊，加上風雪封路，牲口死了一大半。
沒有牲口，那些“高貴”的老爺們便想出了個絕妙的主意——
用人拉。
民夫們的腳上大多裹著厚布，有的甚至只穿著破爛的草鞋，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帶血的腳印。
而在車隊的兩旁，十幾個穿著厚實棉甲的聯軍監工，正騎在馬上，手裡揮舞著皮鞭。
“快點！都沒吃飯嗎？一群懶豬！”
“啪——！”
又是一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一個拉車的老人因為體力不支，腳下一滑，摔倒在雪地裡。
沉重的糧車失去了平衡，向後滑去，差點壓斷了老人的腿。
“老東西！敢偷懶？！”
一個監工罵罵咧咧地跳下馬，衝上去就是一腳。
鐵頭靴狠狠踢在老人的肋骨上。
“啊……軍爺……軍爺饒命……”
老人發出一聲慘叫，蜷縮在地上，痛苦地哀求著。
“老東西別裝死！起來！給我起來！”
監工似乎還不解氣，舉起手裡的皮鞭，劈頭蓋臉地抽了下去。
“前線的軍爺們還等著吃飯呢！耽誤了軍情，老子砍了你的腦袋！”
“大人！別打了！求求你別打了！”
一個婦女哭喊著撲了上去，想要護住老人。
“滾開！”
監工反手一鞭子，抽在了婦女的臉上。
婦女慘叫一聲，捂著臉倒在地上。
周圍的幾個瘦弱的農夫想要上來攙扶，卻被另外幾個監工用長矛逼退。
“都滾回去拉車！誰敢多管閒事，連你們一起打！”
“哈哈哈哈！看看這群賤骨頭！”
不知道誰起鬨了一聲，監工們坐在馬上，哈哈大笑著。
“呦，小爺這才發現，那個女的雖然瘦了點，但長得還算周正。”
一個滿臉橫肉的監工舔了舔嘴唇，臉上露出了淫邪的表情。
“這一路也挺無聊的，不如……”
“嘿嘿，隊長說得對，讓兄弟們樂呵樂呵！”
幾個監工翻身下馬，朝著那個倒在地上的婦女圍了過去。
婦女驚恐地向後退縮，眼淚止不住地流。
不遠處。
湯姆趴在萊爾身邊，雖然年紀小，但他現在的眼神比狼還要兇狠。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親，想起了那個同樣被士兵打斷腿的村長。
又想起了幾天前，為了一塊落在地上的髒肉，欺辱他的老兵。
那時候，他只能跪在地上求饒，像條狗一樣……
不僅是他，周圍的其他士兵也都握緊了武器，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雖然是當兵的，但他們也是窮苦人出身。
他們之所以成為聯軍計程車兵，是為了混口飯吃，不是為了欺負老百姓的！
尤其是經歷了這幾天的生死，他們更加明白了，在那些高高在上的領地老爺們眼裡，他們這些窮苦百姓和柴火沒有任何區別。
都是隨時可以浪費的耗材！
但是，沒有隊長的命令，所有人都沒有輕舉妄動。
這幾天，他們學會了紀律，學會了服從……
士兵，以命令為天職。
“兄弟們。”
向來沉穩的萊爾竟然率先抽出了腰間的長刀！
“那位大人的命令是讓我們製造混亂，吸引注意。”
“我覺得，殺幾個不開眼的監工，應該也算是製造混亂吧？”
萊爾的聲音帶上了一股殺氣。
他曾經或許是個拿筆的文官，但這混蛋的世道，早已把他的血氣逼了出來。
他們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聽命送死的炮灰了。
他們現在是復仇者，是“暗夜”的下屬。
如果為了苟命，連眼前的這點不平都不敢管，那還談甚麼推翻那些領地的舊貴族？
還談甚麼跟隨那位大人？
還談甚麼去建立美好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