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刑場,位於星望城西側的森林中心,地形是一個巨大的天然盆地。
夜風一吹過,盆地附近就會傳出哭嚎一樣的迴響,聽得人頭皮發麻。
此時,刑場外聚集了大量囚犯。
上萬名人類百姓,正在被血族軍隊驅趕進刑場。
隊尾負責押運的,是一支奇怪的獨立小隊,清一色穿著全封閉式黑色重甲。
一個縮在人群邊緣的年輕人類男子,偷偷抬起眼皮,瞄了一眼離他最近的那個看守。
那個士兵身材高大,算上頭盔,身高足有近兩米。
手拿一把鐵斧,肩膀很寬,胸口連呼吸的起伏都沒有。
更讓年輕男子覺得不對勁的是,這個血族士兵的頭盔面罩下,偶爾會傳來一陣奇怪的“嗚嗚”聲。
就在這時,那個血族士兵突然動了。
他邁著那種膝蓋不打彎的步伐,直挺挺地走了過來。
年輕男子嚇得渾身一哆嗦,趕緊把頭低下,生怕士兵的武器下一秒就劈在自己腦門上。
“砰——”一聲悶響。
並沒有想象中的劇痛。
人類年輕男子愣了一下,小心抬起頭。
只見那個高大計程車兵“不小心”撞在了路邊的一個木圍欄上。
那圍欄本來就是臨時搭建的,用途是防止路途中的人類逃跑。
結果剛剛被血族士兵這一撞,圍欄直接塌了一大塊,露出了一個足以讓人鑽出去的缺口。
而那個血族士兵,像是完全沒發現自己幹了甚麼蠢事一樣,依舊邁著那僵硬的步伐,頭也不回地往遠處走了。
甚至,在他轉身的時候,腰間掛著的一串腳銬的鑰匙,還哐當一下掉在了地上。
“……”
年輕男子傻了。
這是甚麼情況?
這血族士兵是喝酒喝醉了嗎?還是說這盔甲太厚了,聽不見聲音?
年輕男子看了看那個士兵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腳邊的鑰匙,再看了看那個壞掉的圍欄缺口。
缺口的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只要鑽進去,就能順著山坡滑下去。
不僅是他,周圍的幾個人類囚犯也看見了這一幕。
眾人瞪大了眼睛,互相看著身邊的同伴。
“這……這是血族的陷阱吧?”一個人類大叔壓低了聲音。
“肯定是我們一跑,他們就放箭。”
“可是那個士兵走遠了。”年輕男子嚥了口唾沫。
“說不定,是那些底層的血族士兵想故意放走我們……”
就在他們猶豫不決的時候,不遠處又傳來了一陣騷動。
另一邊的囚犯群裡,幾個血族看守似乎發生了內訌。
其中一個看守莫名其妙地舉起手裡的弓,對著天空射了一箭。
然後這個弓箭手,被另一個看守憤怒地推了一把。
很快,兩個血族看守竟然扭打在了一起。
場面一度非常混亂,原本嚴密的包圍圈瞬間空出了一大塊。
“不管了!死就死吧!”
年輕男子一咬牙,伸出手抓起地上的鑰匙。
他手忙腳亂試了兩下才開啟自己的腳銬,然後把鑰匙扔給了旁邊的大叔,順著那個缺口就鑽了出去。
“真的能跑?!”
有了第一個吃螃蟹的人,周圍的人群紛紛眼前一亮。
他們感激地看了這些奇怪的“血族士兵”一眼,開始向外逃離。
這一切並非偶然。
眾人當然不知道,這是林恩為了打造一種“血族和人類還有很大緩和空間”的手段。
這樣方便日後林恩對觀星領的管理,緩和血族和人類的矛盾。
方塊怪物雖然不會說人話,但執行林恩下達的命令還是沒問題的。
類似的一幕,在這個龐大押送隊伍的很多地方發生著。
除了混入隊伍的方塊怪物之外,也不是所有的血族都瘋了。
很多底層士兵,對於上級的命令,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消極怠工。
這也就導致了,雖然號稱是萬人獻祭,但實際上真正被趕進刑場核心區域的,可能也就八九千人。
剩下的都已經在押送途中莫名其妙地跑丟了。
黑石刑場的最中央,有一座臨時搭建的高臺。
此時,這裡已經坐了幾個人。
坐在正中間輪椅上的,正是曾經威震一方、觀星領名義上的領主,血族大公。
但現在,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具剛從墳墓裡挖出來的乾屍,眼窩深陷,雙眼渾濁,口水順著嘴角不時流下來。
“新王……嘿嘿……新王要來了……”
血族大公的嘴裡一直在不停地念叨著甚麼。
“都得死……都得死……”
“祖父,我是功臣……我是魔族的功臣……”
“呵呵……呵呵呵……”
而在大公的身後,站著管家亞爾弗列德。
這位老管家依舊穿著那一身得體的燕尾服,腰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管家……管家!”
輪椅上的大公突然大叫起來。
“信使大人呢?我的信使大人呢?時間到了……快讓他出來啊!”
大公轉過頭,臉上滿是狂熱,抓著亞爾弗列德的手用力搖晃。
“大人,請稍安勿躁。”
亞爾弗列德強忍著把這老頭推下臺的衝動,彎下腰,輕聲說道:
“信使大人正在做最後的準備,你知道的,這種偉大的儀式,容不得半點差錯。”
“對……對……不能有差錯……”
血族大公鬆開了手,又開始嘿嘿傻笑起來。
“我要永生了……我要見到魔王陛下了……”
亞爾弗列德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該死的……”
亞爾弗列德在心裡低聲咒罵了一句,看了一眼坐在輪椅上瘋瘋癲癲的大公。
他給艾德里那個蠢貨二少爺發了那麼多封急信,讓他趕緊帶兵回來救場。
結果那個蠢貨到現在連一支軍隊都沒派回來!
難道真的要陪著這個瘋老頭,在這裡搞甚麼萬人獻祭?
大公已經沒救了。
亞爾弗列德的手,下意識摸了摸袖口裡藏著的控制“血衛”的道具。
“血衛”只有在每天的午夜,才能發揮出最強的戰鬥力。
“你在看甚麼,管家?”
一個陰冷的聲音,突然在亞爾弗列德的耳邊響起。
只見大公的輪椅旁的空中,突然扭曲了一下。
一團黑色的煙霧緩緩凝聚,變化為了人形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