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北門鎮守備隊隊長,莫德凱。”
“我奉阿波斯伯爵之命,有十萬火急的軍情,要面見大公!”
門口的衛隊長,是艾德里安排的親信之一。
他瞥了一眼那枚徽章,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大公正在養病,不見客。”
“這是軍情!”莫德凱提高了嗓門。
“北門鎮剛剛擊退了獸潮!我要向大公彙報亡靈森林的真實情況,這關係到領地的安危!”
“我說了,大公在養病,無暇接見。”
衛隊長依然板著臉,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小木箱。
“北門鎮的戰報?扔在那個箱子裡吧,管家大人有空會看的。”
莫德凱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木箱,又看了看衛隊長那張冷漠的臉,感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你說甚麼?無暇接見?!”莫德凱的聲音在顫抖。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
“我們浴血奮戰半個月,在沒有支援的情況下擊退了獸潮,城衛隊傷亡了那麼多兄弟!”
“現在,我們自己突圍,就是為了把這個訊息送過來!你讓我放下就走?”
“如果耽誤了軍情,你擔待得起嗎!!”
莫德凱是個情緒容易上頭的青年,受父親阿波斯伯爵的影響,他對百姓看得很重,對榮譽看得很重。
他無法理解,為甚麼主城會對亡靈森林方向的拼死搏殺如此冷漠。
“這是上級的命令。”
衛隊長按著腰間的劍柄,語氣生硬。
“城內自昨日起,進入最高戒嚴狀態,任何人不得喧譁。”
“再不退下,我就以擾亂治安罪逮捕你!”
“你——!”
莫德凱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劍柄上,身後的騎兵們也紛紛躁動起來。
就在衝突一觸即發之際,大門緩緩開啟了。
穿著燕尾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管家亞爾弗列德走了出來。
亞爾弗列德皺著眉,目光掃過莫德凱。
“管家大人!”
莫德凱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上前一步。
他從懷裡掏出那封父親準備的密信,同時出示了象徵伯爵身份的信物。
“這是父親讓我親手交給大公的密信!”
“北門鎮雖然擊退了獸潮,但損失慘重,急需支援!而且父親擔心……”
“我都明白,你不用說了。”亞爾弗列德打斷了莫德凱。
“但是,莫德凱少爺,大公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任何人都不能打擾。”
“你的心意我領了,信件交給我吧,等大公醒了,我會轉交的。”
“可是……”
“沒有可是。”亞爾弗列德微眯雙眼。
“大公現在身體抱恙,任何可能影響他心情的訊息,都不能傳進去。”
“至於北門鎮……本就是主城的護衛城市,既然已經擊退了獸潮,那就好好休整吧。”
“主城現在的兵力也很緊張,抽不出人手去支援。”
“目前城內戒嚴,我們正在到處抓捕敵人的奸細。”
“你帶著這麼多人入城,已經違反了規定。”
“帶著你的人,回軍營去待著,沒有命令,不許出來。”
“這……”
莫德凱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
小時候,這個老管家還曾抱過他,給過他糖吃。
父親那時候還跟他講,亞爾弗列德是家族最優秀的守護者。
但現在,莫德凱看著眼前這個面熟的老管家,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街道另一頭傳來。
一隊騎兵疾馳而來。
看旗號,那是艾德里的親衛隊。
這些騎兵穿著嶄新的鎧甲,身披披風,馬匹膘肥體壯。
為首的一名騎士,同樣掏出一枚證明身份的徽章。
“艾德里少主急信!”
那騎士高喊一聲,甚至沒有下馬,直接衝到了大門前。
剛才還對莫德凱冷漠的衛隊長,此刻卻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立刻撤回長槍,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快!快開門!”
而亞爾弗列德,剛才還在說“大公不見客”、“城內戒嚴”,此刻竟然也讓出了路。
“喂,閒雜人等,讓開。”
“……”
那名信使傲慢地瞥了一眼站在路邊的莫德凱,冷哼一聲,策馬揚鞭,大搖大擺地進了領主府。
只留下莫德凱和他的部下,站在空蕩蕩的臺階下,吃了一嘴的灰。
莫德凱握緊了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聲響。
他強忍著衝進去砍人的衝動,因為他知道,那樣做除了送死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這就是他們拼死守護的主城?
這就是父親口中值得效忠的大公?
浴血守護領地的忠臣被拒之門外。
而那個只會紙上談兵的艾德里,他的信使卻能長驅直入?
父親是對的。
領主府已經變了,甚至可能已經爛透了。
“呵……”
最後,莫德凱發出了一聲自嘲的笑聲。
“走!”
莫德凱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轉身就走。
“隊長,我們……”
“閉嘴!走!”
莫德凱帶著人,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領主府。
一行人並沒有前往軍營休息。
莫德凱知道,現在城內的軍營,肯定也已經被艾德里的人控制了,過去就是自投羅網。
莫德凱命令手下帶著馬匹調整片刻,然後立刻出發尋找其他的城主,傳出第二封信。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處偏僻的茶攤前。
莫德凱一屁股坐在破舊的板凳上,將佩劍重重拍在桌上。
“老闆,上茶!最好的茶!”
茶攤老闆是個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人,被莫德凱這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嚇了一跳。
他連忙端上一壺茶,然後縮到角落不敢說話。
莫德凱端起茶碗,也不管燙不燙,一口灌了下去。
就在這時,一個悠悠的聲音從隔壁桌傳來。
“嘖,這茶泡老了,水溫太高,茶葉都燙熟了。”
“一股子爛樹葉味,喝這東西,也是很有生活了。”
莫德凱心中本就一肚子火氣,猛地轉過頭。
“是哪個傢伙在……”
莫德凱的話音戛然而止。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斗篷,兜帽壓得很低,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正悠閒地吹著熱氣。
他的身旁,則是兩個護衛打扮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