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望城的領主府,宴會廳內。
數百枚魔法水晶將整個大廳照得亮如白晝。
幾個僕人正站在大廳的一面牆前,踩著高高的梯子,小心將牆上一幅銘昇帝國現任皇帝的畫像取了下來。
在他們的下方,一個枯瘦如柴的身影,正坐在一張帶輪子的座椅上。
“慢點……慢點,你們這群蠢貨!”
“別碰壞了那邊的牆壁……對,對!”
“把那個該死的人類垃圾,給我扔到壁爐裡去!燒了它!”
血族大公已經虛弱到無法站立,只能靠僕人推著輪椅行動。
他身上裹著厚厚的毛皮,臉上異常亢奮,一雙紅色眼瞳死死地盯著那幅皇帝畫像。
“大人……這……這可是帝國皇帝的畫像啊……”一個領頭的僕人顫抖著說。
“帝國?皇帝?!”血族大公突然發出一陣病態的狂笑。
“哈哈哈……咳咳咳……帝國?很快,就沒有甚麼狗屁帝國了!”
“給我燒了它!”
僕人們不敢再多言,幾個人合力將那幅巨型畫像砸成幾塊,最後塞進了宴會廳一角的壁爐中。
火焰升騰而起,吞噬了皇帝的畫像。
血族大公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來……把‘王’的畫像,掛上去!”
僕人們又抬來了一幅捲起來的巨大畫卷。
伴隨著緩緩展開的畫卷,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即充斥了整個大廳……
畫上的主角,不是血族大公,也不是任何帝國、或王國的君王。
而是一個高達十幾米、由火焰和黑暗組成的扭曲怪物。
它的身上有數不清的觸手和眼睛,背景是燃燒的大地和損壞的宮殿建築。
在這怪物的頭頂,戴著一頂由白色龍骨製成的王冠。
它高高在上,俯瞰著萬族,包括血族在內的魔族,正在向它跪拜。
這,就是傳說中,千年前給整個玖天大陸帶來災難的魔王,傳說中的本體。
在銘昇帝國的管轄範圍內,私藏魔王畫像,等同於叛國。
而像這樣,將魔王畫像公然懸掛在主廳,取代帝國皇帝……這是死罪中的死罪。
僕人們被魔王的壓迫感嚇得渾身發抖,掛好畫像後,連滾帶爬地退到了一旁。
血族大公卻對這一切毫不在意,而是痴迷地仰望著那幅畫。
“真偉大……這才是……真正的偉大啊!”
“火焰和廢墟,這才是世界應有的樣子!”
“吱呀——”
主廳的側門被推開。
身穿筆挺燕尾服的老管家,亞爾弗列德,面帶微笑地走了進來。
他的步伐依然不緊不慢,臉上的表情也是恰到好處。
亞爾弗列德看了一眼牆壁,並沒有對魔王的畫像表示出明顯的懼怕。
彷彿在他的眼中,牆壁上掛著的不是叛國的魔王像,而是一幅普通的風景畫……
“大人。”亞爾弗列德微微朝血族大公躬身。
“‘新王’的信使,已經到了。”
“快!快請!”
血族大公的身體因為激動而顫抖起來,甚至試圖自己去轉動輪椅。
亞爾弗列德上前,接管了輪椅,將其轉向主廳的入口。
不過,那扇緊閉的主門並沒有開啟。
一道黑影,緩緩地從大門的縫隙中穿了出來,逐漸凝聚成為人形。
那是一個全身都籠罩在黑暗中的實體生物。
它沒有五官,沒有面板,穿著黑色的長袍。
光線照在它身上,便被吞噬了。
它,就是自稱新魔王麾下的“信使”。
不久之前,這個神秘的“信使”突然出現在了星望城的領主府內。
它宣稱,魔王感受到了血族大公內心深處最真摯的忠誠。
因此,它代表即將回歸的新魔王,前來與大公接觸。
從那以後,這個所謂的“信使”已經來過很多次了。
每一次,都會給大公帶來“魔王大人的最新指示”。
“信使”——或者說,NULL的另一個獨立分身,掃視了一眼宴會廳內那幅新掛上的魔王畫像。
它在心中嘲笑了一聲。
【愚蠢的生物。】
這個NULL分身,是半個多月前,在星望城附近的一處墓園中甦醒的。
它一甦醒,就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負面能量:
對死亡的恐懼、對人類的扭曲觀念,以及對“魔王”的病態渴望……
順著這股氣息,NULL分身找到了這個領地的主人——血族大公。
它立刻意識到,這個老傢伙已經病入膏肓了,精神失常,是一個可以利用的傀儡。
於是,它迎合血族大公內心的想法,偽裝成了新魔王的手下。
而就在一週之前。
正在冥想的NULL分身,突然感覺到了一股精神上的斷裂感。
距離它最近的一個獨立分身……被一個未知的存在徹底抹殺了。
這個發現,讓這個NULL分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緊迫感。
新的變數出現了。
它不知道殺死另外一個分身的兇手是誰,但它知道,自己必須加快計劃了。
它必須在那個變數找上門來之前,將這個領地變成它的養料,然後儘快恢復力量。
“恭迎……咳咳咳,恭迎信使大人!”
血族大公激動地想要從輪椅上站起來行禮,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按了回去。
NULL分身緩緩飄到血族大公的面前,用不帶任何感情的電子音說道:
“血族,你的誠意,魔王大人已經感受到了。”
“魔王大人對你懸掛聖像的行為,非常滿意。”
血族大公聞言,激動得渾身發抖:
“這……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為了魔王大人的回歸,我願意獻上一切!”
管家亞爾弗列德,依舊站在大公輪椅的後方,臉上掛著微笑。
不過,亞爾弗列德的目光,看似恭敬地垂在地上。
但他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這個所謂的“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