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後方空地上的莫德凱等人,正圍著一堆剛剛生起來的篝火處理著林恩給予他們的鳥類屍體。
突然,遠處傳來一陣笑面鼠響徹雲霄的慘叫。
所有人都是渾身一激靈,下意識地握緊了手邊木棍之類的臨時武器。
“是笑面鼠的聲音!”一個血族衛兵緊張地說道。
“聽聲音,那隻笑面鼠是遭到了致命攻擊,絕對活不成了!”
“聽起來……好慘啊……”另一個血族衛兵補充道。
莫德凱的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抬頭望向林恩消失的方向,眼神中滿是敬畏。
能讓亡靈森林裡的腐化生物,發出如此悽慘的叫聲……
一定是某隻倒黴的笑面鼠,想要攻擊那位神秘的冒險者閣下,然後遭到了制裁。
莫德凱搖了搖頭,不敢再想下去。
……
聽到這響徹天際的慘叫,林恩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這下效果對了。
專業的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人來幹。
這些普通殭屍雖然腦子不好使,但執行這種簡單粗暴的重複性任務,卻是一把好手。
“你……”
一直沉默跟在林恩身後的白婭,忽然開口了。
“嗯?”林恩放慢了腳步,側頭看她。
“你為甚麼要那麼做?”白婭明顯有一些困惑。
“對那一群血族。”
少女指的是此前林恩編造謊言、扮演血族衛兵們救命恩人的事情。
她可是親眼目睹了林恩是如何偽造戰鬥現場,然後把血族衛兵們打暈後轉移到亡靈森林中的。
“為了讓他們更有用。”林恩的回答簡單直接。
“有用?”白婭似乎不太理解這個詞的含義。
“為甚麼不殺了他們。”
在亡靈少女那殘缺的認知裡,強者與弱者的關係,只有支配與被支配,或者殺死與被殺死。
林恩是魔王,而他的實力已經可以踏平北門鎮了。
為甚麼遲遲不像上任魔王一樣,直接使用武力,對外界燒殺搶掠,以戰養戰呢?
“那我問你。”林恩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
“如果我想佔領北門鎮,以上一任魔王的方式,直接率領我的軍團踏平它,會發生甚麼?”
白婭思索了片刻,基於她殘留的本能答道:
“北門鎮會被摧毀,所有反抗者都會死。你會成為新的統治者。”
“錯誤。”林恩直接否定了她。
“或者說,你只看到了第一層,我會短暫地成為北門鎮的統治者。”
“我隨時可以依靠武力,夷平北門鎮。”
“但很快,帝國的老傢伙們會透過預言術識破我的身份,然後集結成千上萬的軍隊來討伐我。”
“上任魔王走的就是那條路,所以他失敗了,最後死得連渣都不剩,祖墳都被用禁咒炸了幾十遍。”
“我現在的力量,甚至還不足以對抗一個完整的王國,更不要說是帝國了。”
“當今的魔族已經融入世界了,甚至有一部分已經效忠了帝國。”
“直接暴露魔王的身份,到時候讓他們來給我收屍,估計都指望不上。”
“我要積攢力量,必須要有一個只屬於我的穩固大後方,才能向外擴充套件。”
林恩難得地多解釋了兩句。
“就像那一群血族士兵,就算把他們殺了,我也只能獲得一點經驗,升級效率還不如殺黑色老鼠來得快。”
“然而,一群對你心懷感激,甚至有些崇拜的人,會為你辦成許多事。”
“而且,他們會辦得心甘情願,甚至會主動替你考慮很多你沒想到的問題。”
“我要讓手中的每一件東西都價值最大化,無論是人,還是樹上的這群老鼠。”
“那我再問你。”林恩繼續問道。
“如果我的所作所為和上任魔王一樣,你會怎麼辦?”
少女聞言,藏在兜帽下的精緻小臉微微揚起,似乎想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
“……殺了你。”
不過,白髮少女這副故作堅強的模樣,配上她那連走路都有些勉強的虛弱身體,實在是沒有半點說服力。
林恩差點笑出聲來,他沒想到白婭說話竟然這麼直接。
這聽起來與其說是威脅,倒不如說是在撒嬌。
“嘖,你還真敢說,也不怕我把你也吊到樹上去。”
“不要。”
白婭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但少女隨即好像又想起了甚麼……又默默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白婭又問道:
“那你……你對我,也是在利用嗎?”
“你可以這麼認為。”
林恩聳了聳肩,他感覺這個口無遮攔的少女還挺有趣的。
這樣總比表面裝作臣服,暗中耍一些小心計要好。
“你目前對我唯一的用處,就是活下去,恢復力量。你活得越久,對我來說價值就越大。”
“大多數人對我而言,可能是一把能用幾次就可能丟掉的鎬子。”
“不過你和庫莉帕一樣,是一顆種子。”
“我需要做的,是給你提供土壤和水分,看看你最終能長成甚麼。”
“如果你甘願被我所謂的‘利用’,我會給你和庫莉帕一樣我能給予的最高階待遇……反之,你應該懂。”
林恩的這個回答很殘酷,但也很誠實。
“就讓我看看,知道了這一切的你,態度會如何變化吧。”
林恩一邊心中想著,一邊將紅色面板固定在他視線的一角。
他可以利用契約面板檢視白婭對他的態度,隨時得知對方對他的意圖,這是他最大的優勢。
白婭又沉默了。
她沒有再問甚麼,只是默默地跟在林恩身後,不知道在想些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