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血族士兵依靠火把的亮光,在齊膝高的荒草叢中艱難地行走著。
這片區域緊挨亡靈森林,空氣中的血腥味總讓人聞著不舒服。
“還是沒有發現隊長的蹤跡嗎?”
為首的老兵巴頓停下腳步,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掃過另外幾名年輕的隊員。
“巴頓大哥,這附近我們都找遍了,甚麼都沒有。”
“隊長他會不會……被那些該死的腐化生物拖走了?”
“不可能!”巴頓立刻否定。
“隊長絕不會有事!他是莫德凱,第三防衛軍血刀小隊的隊長,阿波斯伯爵閣下唯一的繼承人!”
“莫德凱隊長的實力你們都清楚,就算遇到精英級的笑面豬,他也能全身而退!而且這裡沒有任何戰鬥痕跡!”
聽到隊長的名字,幾個血族士兵的臉上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莫德凱隊長是血族大公弟弟阿波斯伯爵唯一的嫡子,是純正的直系血族。
在血族內部,直系血脈意味著高貴的地位和極大的潛力,莫德凱隊長自小就展現出了遠超同齡人的天賦。
但是,莫德凱隊長雖然出身高貴,但從來不在軍隊中擺架子。
他對部下要求極為苛刻,訓練場上毫不留情。
可一旦離開訓練場,他又會像個大哥一樣。
手下受傷時,他會親自探望並接替工作;誰家裡有困難,他總是第一個伸出援手;每次任務結束,他都會請大家痛快吃喝一頓……
“繼續找!”巴頓目光掃視著身旁。
“隊長是獨自在這附近巡邏的,我們沿著這條小路再往前搜尋一段!”
突然,遠處田野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個正在接近的人影。
“巴頓大哥,那裡有人!”
“走,跟我過去。”巴頓做了個警戒的手勢,帶著士兵們摸了過去。
隨著雙方距離拉近,血族士兵們看清了來人。
看起來年紀不大,黑色的短髮,穿著一身粗布做的衣服,腳上是草鞋。
他的肩上扛著一把……鋤頭?
那鋤頭的樣式很古怪,方方正正的,像是用幾塊石頭拼湊起來的。
眼睛是紅色的,是血族。
看這少年一身泥土、滿臉疲憊的樣子,八成是附近村莊的農夫,幹完農活正要回家。
巴頓揮手示意隊員們放下武器,主動迎了上去。
“軍……軍爺們好!俺……俺剛乾完農活,正要回家。”
黑髮少年好像被士兵們嚇了一跳,臉上露出驚慌的表情,說話也有些結巴。
“這位小兄弟,辛苦了。”
“你剛才是在那邊田裡幹活嗎?有沒有看到一個……嗯,個子很高,大概這麼高。”巴頓用手比劃了一下。
“穿著黑色的盔甲,頭髮是褐色的,眼神特別嚇人的男人?他叫莫德凱,可能受了傷。”
巴頓努力回憶著莫德凱的特徵,試圖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描述出來。
“軍爺,俺……俺真沒看見。俺眼神不好,來到田裡就一直埋頭挖地了,沒看到旁邊有沒有人經過。”
巴頓盯著黑髮少年的眼睛看了兩秒。
眼神裡透著一股淳樸,應該不是會撒謊的樣子。
“我們血族能有今天的發展,離不開你們這些辛勤勞作的同胞。”
“應該的,應該的,地裡活兒不等人嘛。”少年似乎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撓著後腦勺。
“天已經很晚了,路上不安全,快點回家吧。”
“哎!好嘞!謝謝軍爺!”黑髮少年嘿嘿笑了兩聲,扛著他的怪鋤頭,從士兵們身邊繞過。
“這小子走路姿勢真怪,跟個兔子似的……”看著黑髮少年遠去的背影,一個血族士兵忍不住嘀咕。
“行了,別管他了,我們換個方向繼續找!”
……
直到徹底感受不到幾個血族士兵的氣息,林恩才停下腳步,重新換上了全套的盔甲。
竟然全部都是30級以上的血族精銳士兵。
不過事實證明,這個世界的“土著NPC”似乎沒有探查他人詳細資訊的能力。
血族辨別身份的方式,原始得令人髮指——主要就是看眼睛顏色。
今後憑藉紅色的眼睛,以一個血族的身份在觀星領內活動,問題應該不大。
林恩改變了方向,不再沿著小路走,而是直接踏入了旁邊的荒草地,朝之前那個囚禁王牌血族士兵的地點走去。
莫德凱隊長,對吧?
那傢伙白天可是對他動了殺心。
他林恩可不是甚麼以德報怨的聖人。
直接殺了爆的經驗也不多,林恩決定更好發揮出他的價值。
“白天埋得還挺結實……”林恩一邊挖一邊嘀咕。
地面覆蓋的泥土被清理乾淨,露出內部的圓石方塊。
圓石方塊被鎬子挖掉,藉著朦朧的月光,坑底的景象映入眼中。
“嘖嘖嘖……”
“真不愧是血族的王牌,伯爵的親兒子啊。”
只見那個被五花大綁、嘴裡塞著布團的王牌血族士兵,此刻根本不在坑底!
他不但醒了,而且還靠著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正在向上攀爬!
……
“為了父親……為了觀星領……為了血族的榮耀……”
莫德凱不斷在心中默唸著。
時間一點點流逝,莫德凱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感覺自己距離地面越來越近了。
深坑足有十幾米深,直徑不過一米,牆壁光滑,幾乎無法攀爬。
但莫德凱硬是憑著被束縛的身體,以一種極其艱難的姿勢,將後背和雙腳死死抵在坑壁的兩側。
他就這樣一點一點向高處移動,居然已經把自己“頂”到了距離坑口只剩下不到兩米的高度!
上方似乎有微弱的光線?
是出口!出口就在上面!
莫德凱精神一振,用盡最後的力氣,再次向上頂了幾分!
他能感覺到,坑口似乎被甚麼東西封住了,可能是一塊石板。
“可惡,出口竟然被堵死了,如果能把這東西搬掉的話,我就可以……”
突然,頭頂傳來一陣挖掘的聲響。
伴隨方塊摧毀的聲音,封住坑口的石頭消失了!
莫德凱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出現在坑口,正低頭看著他。
是那個人類!
莫德凱用盡全力,緩緩扭起頭,赤紅色的眸子裡燃燒著憤怒。
他要看清這張臉!記住這張臉!
就在莫德凱即將看到林恩的面貌時,一個黑乎乎的、方方正正的東西,帶著呼嘯的風聲,在他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好像是……一把鋤頭?用石頭做的??
念頭還沒轉完——
“Duang!!!”
一聲清脆(?)而沉重的悶響,準確命中了莫德凱的額頭正中央。
莫德凱只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猛地一黑,意識再次墜入黑暗。
莫德凱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當他再次恢復意識時,是被一陣陣毛骨悚然的“吱吱”怪叫聲吵醒的。
他發現自己的處境,比之前在深坑裡更加糟糕。
他被繩索牢牢捆綁著,吊在半空中。
高度至少有十幾米!
莫德凱艱難地轉動脖子,環顧四周。
這裡似乎是……亡靈森林?
周圍瀰漫著灰黑色的迷霧,能見度極低,只能看到腳下幾米範圍內的景象。
甚麼聲音,下方是甚麼?
莫德凱低頭望去。
是笑面鼠!亡靈森林裡最低階、但也是最難纏的腐化生物!
無數雙猩紅的小眼睛,齊刷刷盯著被吊在半空中的莫德凱,彷彿在看一塊即將掉落的美食。
幸運的是,莫德凱被吊得足夠高,那些笑面鼠雖然焦躁地上躥下跳,卻暫時咬不到他。
那個把他吊在這裡的人類呢?
莫德凱努力搜尋,但濃霧遮蔽了視線,周圍除了不斷聚集的笑面鼠,根本看不到其它生物的蹤跡。
那個該死的混蛋!他到底想幹甚麼?!
就在莫德凱的心沉入谷底時——
一個玻璃瓶突然從遠處的迷霧中高速飛來,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落在了正下方的鼠群中!
玻璃瓶瞬間碎裂,一股無味的液體噴濺開來!
眨眼之間,莫德凱正下方的笑面鼠就被清空了一大塊,地面上只留下一些閃爍的白色粒子。
僅僅幾秒鐘之後,那些被清空的區域,再次被新的笑面鼠圍了上來。
片刻過後,又是一個一模一樣的玻璃瓶,從迷霧中飛出,再次清空一片笑面鼠。
莫德凱:“……”
他徹底懵了。
這到底是在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