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的異象,在陳仁身後那尊百丈法相收縮到極致時,達到了頂峰。
混沌雷雲翻滾咆哮,演化出無盡劫光,有開天之斧劈落,有滅世之磨碾壓,有文明之火點燃又熄滅……種種大道劫罰,彷彿要將這“逆道”而生的存在徹底抹去。
然而,在那不斷坍縮、凝實的“光點”周圍,那灰濛濛、演化永珍的太初道域,卻如同最堅韌的胎膜,將一切劫罰之力包容、分解、同化、最終歸於虛無。彷彿任何形式的力量,都無法撼動那正在孕育的、代表著“無中生有,有歸於無”終極奧義的“種子”。
終於,在某一刻,所有的坍縮、所有的演化、所有的劫罰,都驟然停滯、凝固。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天地間,只剩下那一點無法形容的“光”,在靜靜地懸浮,緩緩旋轉。它不再僅僅是陳仁法相的核心,它本身就是“道”的具現,是“太初”的凝結,是陳仁一切修為、感悟、意志的最終昇華與歸宿。
就在這“光點”徹底成型,一股圓滿、無漏、至高無上的道韻即將噴薄而出的剎那——
一直閉目凝神,彷彿與天地大道融為一體的陳仁,忽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眸,不再是黑白分明,而是化作了一片混沌的灰,左眼之中,有純白光芒流轉,象徵著“太乙”,是“一”,是“有”,是“存在”的起始;右眼之中,是幽邃的黑暗盤旋,象徵著“太初”,是“零”,是“無”,是“虛無”的根源。雙眸開闔間,彷彿在演繹有無相生的至高妙諦。
他嘴唇微啟,聲音不高,卻如同大道之音,清晰地響徹在天地間每一個生靈的心頭,帶著一種勘破迷霧、得見真我、印證大道的無上喜悅,與繼續前行、永無止境的堅定:
“混元未判我先生,
今朝證道在此時。
大道途上未有止,
太初已定道始成!”
字字珠璣,句句道韻!
隨著最後一個“成”字落下——
“嗡——!!!”
那一點凝聚了所有的“光”,驟然爆發出無量神光!這光芒,並非刺眼奪目,而是溫潤、深邃、彷彿能照亮過去未來、映透諸天萬界!
神光之中,那“光點”徹底穩定下來,化作一枚非金非玉、非虛非實,通體混沌之色,表面流轉著億萬符文,內部彷彿蘊含著一方混沌未開、又似已演化諸天萬界的奇異種子——太初道種!
道種成形的剎那,它輕輕一震。
“轟——!!!”
一股前所未有的、浩瀚、古老、蒼茫、包容一切、又彷彿能終結一切的恐怖威壓,如同宇宙大爆炸的起點,以陳仁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這股威壓,並非單純的修為威壓,而是道的壓制,是本源層次的凌駕!彷彿在這一刻,陳仁所立之處,便是大道源頭,便是萬法起始!
“成了!”凌雲道宮眾人狂喜。
“道尊!他真的成了!”武極殿十尊臉色鐵青,心神劇震。
然而,更讓他們,讓在場所有六階存在——包括凌雲、赤松、玄冥三位道尊,都感到靈魂戰慄、難以置信的是,陳仁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屬於道尊層次的氣息與威壓!
那不是尋常的一元道尊!
也絕非兩儀道尊,甚至……似乎也超越了無極道尊的範疇!
“這氣息……這威壓……”凌雲道尊死死盯著陳仁,感受著那股令他自身兩儀道域都微微震顫、甚至產生一種源自道之本能的敬畏與臣服感的恐怖道韻,失聲驚呼:
“無極?!不……不對!這絕非尋常無極!這氣息……這威壓……浩瀚無盡,彷彿沒有盡頭,其本質之高,甚至還在無極之上!!”
赤松道尊與玄冥道尊也震撼得說不出話來。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陳仁的道,與他們,與這世間已知的任何道,都截然不同,是另一種層面,另一種高度的存在!彷彿他們的“道”,只是對方“道”的一部分,或者一種衍化!
“這……這是甚麼道尊?!”裂天武尊裂無疆聲音乾澀,握著巨斧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他從未在同階,不,從未在任何存在身上,感受過如此令人絕望的壓制感!彷彿對方一個念頭,就能讓他的武道真意崩潰!
“絕不能再給他鞏固的時間!動手!趁他初成道種,境界未穩,聯手將其鎮殺!否則我等今日都要死在這裡!”另一名武尊厲聲咆哮,聲音中充滿了恐懼與決絕。
“殺——!!”
十位武尊,此刻再也沒有了任何僥倖與遲疑,前所未有的危機感讓他們瞬間達成共識!
十道狂暴到極點的武道真意轟然爆發,十道足以撕裂蒼穹、粉碎星辰的恐怖攻擊,毫無保留、毫無花哨地,朝著剛剛凝聚道種、氣息還在升騰的陳仁,轟殺而去!
裂天斧影撕開天穹!焚天烈焰焚盡八荒!裂地拳芒粉碎大地!破虛槍影洞穿時空!十種不同的武道絕學,十位武尊的全力一擊,匯聚成一股毀天滅地的偉力洪流,瞬間淹沒了陳仁所在的那片虛空!
“混賬!”
“爾等敢!”
凌雲、赤松、玄冥三位道尊目眥欲裂,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那毀滅洪流太快、太猛!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一位新晉道尊,甚至老牌道尊都色變的絕殺一擊,剛剛睜開雙眼,氣息歸於平靜的陳仁,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
他抬起右手,對著那毀天滅地的攻擊洪流,只是輕輕吐出三個字,聲音平淡,卻帶著言出法隨、定義現實的無上威嚴:
“赦令·散。”
三個字落下。
那十道凝聚了十位武尊畢生修為、殺意、武道意志的恐怖攻擊,在距離陳仁尚有百丈之遙時,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又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毫無徵兆地、無聲無息地、徹底地消散、湮滅在了空氣之中,連一絲能量漣漪都未曾激起。
彷彿,它們從未出現過。
“!!!”
十位武尊,包括凌雲道尊三人,以及所有觀戰者,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無邊的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這……這是甚麼手段?!
然而,陳仁的動作並未停止。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
他淡淡開口,對著虛空,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沒有撕裂蒼穹的劍氣。
只有一道薄如蟬翼、灰濛濛、彷彿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卻又彷彿能切割一切概念、法則、存在本身的“線”,隨著他手指的划動,悄然浮現。
“斬。”
依舊是平淡的一個字。
那道灰色的“線”,彷彿跨越了時間與空間的界限,無聲無息地,掠過了衝在最前面的三位武尊的身體。
沒有聲音,沒有光影,沒有爆炸。
那三位氣勢洶洶、殺意沸騰的武尊,連同他們周身的護體罡氣、強橫的武體、強大的神魂、乃至他們轟出的武道神通殘留的波動……所有的一切,就在這道灰線掠過的剎那,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從“存在”的畫布上,輕輕抹去了。
徹底消失,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他們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
“嘶——!!”
剩下的七位武尊,包括裂無疆在內,如同被九天寒冰凍結,瞬間僵在了原地,臉上的猙獰、殺意、恐懼,全部凝固,化為無邊的、深入骨髓的絕望與駭然!
一招!僅僅一招!甚至算不上招數!只是隨手一劃,一個“斬”字,三位與他們同階的武尊,就……沒了?!
“逃!!!”
不知是誰,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尖叫,剩餘的七位武尊,再無半點戰意,甚至連轉身的勇氣都幾乎喪失,只是本能地、用盡全身力氣、燃燒精血、甚至不惜自損道基,朝著四面八方,亡命飛遁!
“既然出手了,何必急著走?”
陳仁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耳邊同時響起。
他並指如劍,對著虛空,連點七下。
“赦令·定。”
七道無形無質、卻彷彿蘊含著大道規則的力量,跨越虛空,瞬間降臨在七位亡命飛遁的武尊身上。
七位武尊,無論是已經撕裂空間準備遁入虛空的,還是將速度提升到極致的,都在這一刻,被徹底、絕對地“定”在了原地,如同琥珀中的飛蟲,連思維都被凍結。
然後,陳仁對著被“定”住的七人,再次並指一劃。
依舊是那道灰色的、彷彿能斬滅一切的“線”。
依舊是無聲無息。
“斬。”
灰線掠過。
七位被“定”在原地的武尊,與之前的三位一樣,徹底、乾淨地從這方天地間……消失了。
從陳仁開口說出第一個“赦令”,到他最後吐出第二個“斬”字,總共不過三個呼吸。
十個呼吸之前,還是十位武尊威壓凌雲,氣勢洶洶,欲要踏平道宮。
三個呼吸之後,天地間,只剩下陳仁一人,白衣飄飄,負手而立,彷彿只是隨手拂去了幾粒塵埃。
現場,死一般的寂靜。
凌雲道宮所有人,包括三位道尊,都張大了嘴,瞪大了眼睛,如同石化了一般,呆呆地望著天空中那道白衣身影,望著那片空無一物、連戰鬥餘波都未曾留下的虛空,大腦一片空白。
十位……武尊……
就這麼……沒了?
被……秒了?
用……用的是甚麼手段?那“赦令”,那灰色的“線”……
許久,凌雲道尊才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同樣震撼到失語的赤松與玄冥,聲音乾澀無比,帶著一絲顫抖:
“你們……看清了嗎?”
赤松道尊與玄冥道尊木然地搖頭,眼中充滿了茫然與深深的敬畏。
而天空中,陳仁緩緩收回手指,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身上的氣息,在瞬間的爆發後,已重歸平靜、深邃、浩瀚,如同無邊無際的混沌之海。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依舊處於呆滯狀態的眾人,最終落在三位道尊身上,微微一笑,如同春風拂面:
“掌教,兩位道尊,陳仁……幸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