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佈滿粘液、黑色晶體與蠕動血肉的螺旋階梯向下,越深入,空氣便越是粘稠、死寂。
那股源自“世界之傷”的、純粹的、冰冷的“無序”道韻,如同深海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周圍牆壁的材質,也從穩定塔的銀灰色金屬,逐漸過渡為一種彷彿被高溫熔化後又冷卻、凝固著無數扭曲面孔與絕望吶喊的暗色晶體,充滿了不祥與瘋狂的氣息。
階梯的盡頭,是一扇高達十丈、通體漆黑、表面鐫刻著無數繁複、詭異、彷彿能吸攝靈魂的扭曲符文的巨大金屬門扉。
門扉緊閉,但門縫之中,不斷有粘稠如墨、散發刺骨寒意的暗紫色氣流緩緩滲出,正是“世界之傷”溢散的核心無序能量。門扉之上,有兩個巨大的、如同眼睛般的凹陷,此刻正流淌著暗紅的、如同血淚般的粘稠液體。
“核心封印室……看來就是這裡了。”陳仁站在這扇充滿邪惡與不祥的巨大門扉前,神色凝重。
他能感覺到,門扉之後的空間,與上方的“世界之傷”有著極其緊密、甚至可以說是“傷口”的一部分延伸。此地,恐怕是當年穩定塔試圖封鎖、隔離“傷口”的最前線,但顯然失敗了,反而被汙染、同化成了如今的模樣。
門上那些扭曲符文,似乎是上古文明後期,結合了部分“無序”特性強行銘刻的封印,但如今,這封印本身也已被侵蝕、扭曲,變成了某種禁錮與汙染源並存的詭異存在。
他沒有貿然觸碰門扉。神識掃過,發現門扉本身結構極其複雜堅固,且與周圍的無序環境乃至更深處的某種存在緊密相連,強行破開,很可能引發不可預知的連鎖反應,甚至可能驚醒、激怒那“世界之傷”深處的莫比烏斯本體。
“需以巧力,尋其薄弱,或找到‘鑰匙’。”陳仁沉吟。他回憶著控制室晶石板提到的“核心封印破損度78%”,又仔細感知著門扉上符文的流轉與能量節點。
片刻後,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這扇門,看似渾然一體,實則內部結構在“無序”的長期侵蝕下,已經出現了多處微小的、不穩定的“能量斷層”與“道韻衝突”。
尤其是門扉正中,那兩隻“血眼”下方,有一處符文流轉明顯遲滯、黯淡的區域,那裡,似乎是當初封印的“陣眼”所在,也是後來被汙染侵蝕最嚴重、最脆弱的地方。
“就是這裡了。”
陳仁不再猶豫,心念溝通識海“太初印記”,將自身道韻以及對“無序”道韻的解析,高度凝聚於寂淵劍尖。
他並未施展大開大合的“太初一劍”,而是追求極致的凝練、精準與“破法”。
“歸墟——破禁。”
他低喝一聲,寂淵劍化作一道細如髮絲、凝練到幾乎無形無色、卻蘊含著斬斷一切虛妄、破滅萬法禁制真意的細微劍光,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血眼”下方的符文遲滯節點!
“嗤——!”
一聲輕微卻異常刺耳的撕裂聲響起。
那扇看似堅不可摧、散發著恐怖氣息的巨大門扉,在被劍光刺入的節點處,驟然亮起無數道細密的、混亂的黑色與暗紫色裂紋!裂紋飛速蔓延,瞬間佈滿了整扇門扉!門扉上那些扭曲符文,如同被掐斷電源的霓虹燈,光芒驟然明滅不定,劇烈閃爍。
“咔……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密集響起。巨大的黑色門扉,在無數裂紋的蔓延下,轟然向內崩解、坍塌,化為無數燃燒著黑色火焰、迅速湮滅的碎片!一股遠比門縫滲出的氣流更加狂暴、更加冰冷的無序能量風暴,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崩毀的門後噴湧而出!
陳仁早有準備,周身混沌道韻光芒大放,如同一葉扁舟,穩穩地定在這能量風暴之中,目光銳利地投向門後。
門後,並非想象中狹小的密室,而是一片極其廣闊、但景象更加駭人、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詭異空間。
空間的中心,便是那道“世界之傷”在此處的“根部”或者說“內壁”!
它不再是一道平面的傷口,而是如同一棵倒懸的、不斷蠕動、噴湧著暗紫與漆黑粘稠能量的、直徑超過百丈的“巨樹”的根部,深深“紮根”於此方維度的虛空之中!
無數由無序能量凝結的、如同血管經絡般的“根鬚”,從這“樹根”上延伸出來,刺入空間的四面八方,甚至有一部分,與這片空間的地面、牆壁、乃至幾座殘破的、風格與穩定塔相似的銀灰色裝置連線在一起。
空間的地面,是一片粘稠的、彷彿由無數生物屍骸與熔融金屬混合而成的、不斷冒出氣泡的“沼澤”。
幾座殘破的裝置,半埋在沼澤之中,其中一座,依稀能看出是類似“主控晶柱”的放大版,但此刻通體漆黑,爬滿黑色經絡。另一座,則像是一個巨大的、破損的、符文暗淡的“熔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世界之傷”根部正下方,沼澤的中心,懸浮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呈現出一種純淨的混沌銀白色、內部有無數細小的、彷彿星辰般的光點緩緩旋轉的奇異“種子”。
它被無數道粗大的、由純粹無序能量凝聚的漆黑鎖鏈,從四面八方死死纏繞、禁錮,釘在沼澤上空。這些鎖鏈的另一端,深深沒入“世界之傷”的根部與周圍的無序環境之中。
銀色種子散發出微弱但異常堅韌、純粹、彷彿能穩定一切混亂的秩序道韻,與陳仁之前獲得的“法則碎片”同源,但更加核心、本質!這,恐怕就是那守護者遺言中提到的——“源初之種”!
是上古“維度編織者”文明真正的至寶,維度穩定網路的“源頭”或“母體”!
另一樣,則是一個僅有巴掌大小、形狀如同不規則的黑色多面晶體、表面佈滿了細密的、不斷開合的、如同眼睛般裂縫的詭異物體。
它靜靜地懸浮在“源初之種”下方數尺處,散發著一種冰冷、隱晦、卻又與周圍無序環境完美融合的邪惡波動。陳仁能感覺到,此物似乎是一個錨點、信標,或者……接收器?
它在不斷地從“源初之種”被禁錮、壓榨出的秩序力量中,汲取著某種特殊的、精純的能量,並透過那些眼睛般的裂縫,傳遞向不可知的、與“世界之傷”相連的深處。
這,很可能就是“莫比烏斯”用來竊取、汙染、乃至試圖掌控“源初之種”的工具——或許可稱為“維度竊取錨”或“汙染之心”。
“原來如此!”陳仁心中豁然開朗。
“穩定塔的核心,並非僅僅是塔本身,而是這枚‘源初之種’!它是此界維度穩定力量的源頭之一,甚至可能是上古文明試圖‘升維’的關鍵!‘大裂變’後,此物未被完全摧毀,而是被‘世界之傷’的力量捕獲、禁錮在此。”
“那‘莫比烏斯’,一邊透過‘傷口’汙染世界,一邊試圖透過這枚‘錨’,竊取、汙染、乃至最終吞噬‘源初之種’,獲取其蘊含的秩序本源與維度奧秘,以補全自身,甚至……真正降臨此界!”
“而那幾座殘破裝置,或許是當年用來保護、或者試圖分離‘源初之種’的裝置,但顯然失敗了。”
明白了前因後果,陳仁眼中厲色一閃。
這“源初之種”,是修復此界的關鍵,絕不能落入“莫比烏斯”之手!必須將其解救出來,並摧毀那個“錨”!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化作流光,朝著沼澤中心、那被禁錮的“源初之種”與“汙染之心”衝去!
然而,就在他身形剛動的剎那——
“愚蠢的蟲子!你果然來了!”
一個比之前在坑洞中遇到的投影更加宏大、更加凝實、更加充滿惡意與瘋狂的恐怖意念,如同億萬口喪鐘同時敲響,轟然在這片空間炸開!這聲音直接響徹靈魂,充滿了暴怒與貪婪。
緊接著,那“世界之傷”的巨大根部,猛然劇烈收縮、蠕動!無數粘稠的暗紫與漆黑能量,如同開閘的洪水,朝著中心瘋狂匯聚!
在那“汙染之心”的上方,一道高達數十丈、通體由凝練到實質的、流淌著粘稠黑暗液體的無序能量構成的、形態不斷扭曲變幻、彷彿能映照出萬物終末與宇宙熱寂景象的龐大虛影,迅速凝聚成形!
這虛影,依稀可辨是某種難以名狀的、由無數觸手、眼球、裂口、以及扭曲幾何體構成的、充滿褻瀆與瘋狂意味的“存在”。
其散發出的威壓,赫然達到了五階後期!
而且,其氣息與這片空間、與“世界之傷”、與那“汙染之心”緊密相連,彷彿是其在此地的半實體化身!
“莫比烏斯!”陳仁目光一凝,停下身形,寂淵劍橫於身前,嚴陣以待。
這次出現的,不再是遠端投射的模糊投影,而是藉助“汙染之心”與“世界之傷”力量,短暫凝聚而成的、更加強大的分身!
“交出你上次竊取的力量,還有你身上那令人作嘔的‘秩序’餘燼!然後,融入吾之軀體,成為吾降臨此界的完美載體!”
莫比烏斯的分身發出轟鳴,無數觸手般的能量流,攜帶著“熵增”、“崩解”、“虛無”的恐怖道韻,如同天羅地網,朝著陳仁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