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是不斷蠕動、散發著溫熱與腐敗氣息的“活體大地”,頭頂是流淌著詭異色彩的扭曲天幕,空氣中瀰漫著足以讓低階修士瞬間癲狂的無序道韻。
陳仁收斂氣息,身形在厚重灰霧中若隱若現,朝著感知中“秩序”殘留相對較多的方向謹慎前行。
“太初印記”在識海中微微流轉,散發出的包容道韻如同最堅韌的護盾,將外界那瘋狂試圖侵蝕靈魂的無序能量隔絕在外。
饒是如此,陳仁也能感覺到,這股“無序”的侵蝕力極強,若非他道基圓滿、神魂穩固,又有太初印記護持,恐怕也需耗費不少法力抵抗。
“此界道則近乎崩壞,萬物趨於混沌無序。這等景象,比之寂元界的‘道染’更加徹底、更加……根源。”
陳仁一邊行進,一邊以神識和太初印記的獨特感知,嘗試解析此界大道的“病態”。
他發現,此界並非沒有“秩序”,而是秩序被一種更強大的、源自“高維”或“深層虛空”的“無序”力量強行扭曲、覆蓋、侵蝕。
就像一幅精緻的畫卷,被潑上了濃稠的、不斷擴散的汙穢墨汁。
“這並非自然衰敗,更像是……遭遇了某種‘高階層面的汙染’或‘攻擊’。”陳仁心中有了初步判斷。
這種大範圍的、根源性的秩序崩壞,絕非尋常劫難所能造成。
前行約莫十里,周圍的景象越發駭人。
地面上的“肉質”組織開始出現更多詭異的變異:
有的隆起形成類似腫瘤的鼓包,表面裂開,露出內部緩緩轉動的、佈滿血絲的晶體;有的則延伸出無數觸鬚般的肉芽,在空中無意識地擺動,捕捉著灰霧中飄蕩的細微能量。
更遠處,他甚至看到幾株早已枯死、但依舊保持扭曲姿態的巨樹,樹幹上“生長”出了類似金屬齒輪與生物眼球混合的畸形器官,不斷滲出粘液。
突然,陳仁腳步一頓,神識捕捉到前方左側的灰霧中,傳來一陣急促而混亂的能量波動,伴隨著一種非人的、充滿貪婪與毀滅慾望的嘶鳴!
“嘶嘎——!!!”
灰霧猛地被排開!數道形態難以名狀、彷彿由陰影、破碎幾何體、以及不斷蠕動腐爛肉質強行拼湊而成的“東西”,從霧中猛地撲出,直衝陳仁而來!
這些東西沒有固定形態,時而如多足爬蟲,時而如扭曲人形,時而又散開成一團翻滾的黑霧。
它們周身散發著濃烈的、與周圍環境同源的“無序”道韻,所過之處,連那蠕動的大地都彷彿被“同化”得更加扭曲。
其速度極快,攻擊方式更是詭異——並非物理撲擊,而是身體的一部分直接“溶解”成一片粘稠的黑色流體,朝著陳仁所在的空間“潑灑”而來!
那黑色流體中蘊含著強烈的“存在消解”與“秩序崩壞”之力!
“這便是此界的‘怪物’麼?”陳仁目光一凝。
這些怪物的能量層次,大約相當於一階到二階(煉氣到築基)之間,但攻擊中蘊含的“無序侵蝕”特性極為麻煩,對低階修士威脅極大。
他並未閃避,面對這潑灑而來的、足以讓同階修士手忙腳亂的黑色流體,陳仁只是輕輕抬起右手,五指虛張,對著前方微微一按。
“定。”
隨著他輕聲吐字,一股凝練、純粹、蘊含著歸墟真意的混沌道韻,自他掌心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前方數丈空間。
道韻所及,那潑灑而來的黑色流體,如同撞上了一面無形的、蘊含著“終結”與“淨化”之力的牆壁,瞬間凝固在半空!
緊接著,流體內部那混亂的無序結構,在更高層次的“歸墟”道韻衝擊下,開始從最細微處崩解、湮滅、化為最原始的無序能量粒子,隨即被混沌道韻一掃而空!
不過眨眼之間,那足以侵蝕金石、汙穢法寶的黑色流體,便已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幾只撲來的怪物似乎愣了一下,它們那混亂的意志無法理解發生了甚麼,但本能的毀滅慾望驅使著它們繼續撲來。
陳仁搖了搖頭,失去了研究的興趣。他心念微動,那籠罩前方的混沌道韻輕輕一蕩。
“噗…噗…噗…”
幾聲輕微悶響,那幾只怪物連慘叫都未發出,便如同它們的攻擊一樣,身軀從內到外、從結構層面開始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最終只留下幾縷迅速被灰霧吞噬的殘渣。
“實力低微,但特性棘手,此界尋常人類生存,必然艱難。”
陳仁心中明瞭,他繼續前行,又遭遇了幾波類似的怪物,皆被輕易解決。
這些怪物似乎無窮無盡,從灰霧深處、地底、乃至扭曲的植物中不斷滋生。
又前行了數十里,斬殺了不下百隻怪物後,陳仁的神識終於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與周圍“無序”環境格格不入的、相對“有序”的能量波動,以及……人類的聲音!
那是壓抑著的驚呼、武器碰撞的悶響、以及能量攻擊的爆鳴,從前方一片由許多巨大、扭曲的金屬殘骸與半融化岩石構成的“廢墟”深處傳來。
陳仁身形一晃,悄然靠近。
廢墟之中,一片相對開闊的、地面“肉質化”程度稍輕的區域,正在爆發一場激烈的戰鬥。
一方,是五隻體型更大、形態更加猙獰、能量波動達到三階層次的怪物!
它們的外形依稀可辨曾是某種野獸,但如今全身覆蓋著蠕動的黑色角質與晶體,口中噴吐著墨綠色的腐蝕效能量流,利爪揮動間能撕裂空氣,留下久久不散的無序裂痕。
而另一方,則是七名人類。
這七人衣著破舊但制式統一,似乎是某種制式戰鬥服,但多處破損,沾滿汙漬。
他們分為兩撥:四名手持樣式奇特、鑲嵌著發光晶體的步槍或刀劍的戰士,正依託殘骸瘋狂射擊或近戰抵擋。
他們的攻擊能發射出灼熱的光束或光刃,威力不俗,但對那些怪物的傷害似乎有限,往往需要數次集中攻擊才能重創一隻,且自身護盾在怪物攻擊下搖搖欲墜。
這四人的能量波動,約在二階到三階不等。
另外三人,則被保護在中間。
其中兩人似乎是傷員,躺在地上,身上覆蓋著微弱的治療光輝。
而居中一人,是一名年輕女子,她半跪在地,雙手虛按前方地面,周身散發出強烈的、呈現出淡藍色的靈能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