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氣息位於宗門深處一座較為“完整”的石殿內,修為是陰神初期,氣息同樣不算強盛,甚至帶著一絲暮氣與沉重,顯然是常年憂心宗門、抵抗道染、修為難進所致。此人,應當就是這一代劍宗掌教了。
當陳仁的身影出現在山門殘破的牌坊下時,立刻引起了值守弟子的注意。
那是兩個面容稚嫩、衣著洗得發白的少年,修為僅有煉氣三四層。他們看到陳仁這個陌生來客,先是一驚,隨即握緊了手中粗糙的鐵劍,臉上浮現出警惕與緊張之色。
“站住!此乃寂滅劍宗山門禁地,來者何人?”一名稍大些的少年鼓起勇氣喝道,聲音卻有些發顫。結合此前景象,顯然,寂滅劍宗如今的處境並不怎麼好,讓門人弟子對外來者充滿了戒備與不安。
陳仁停下腳步,目光平和地看向兩名少年,並未因他們的修為低微而有絲毫輕視。他能看到少年們眼中強裝的鎮定下,那深藏的驚惶與對宗門的維護。
“我名太初。”陳仁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兩名少年耳中,也隱隱傳向山門深處,“與貴宗,有些淵源。今日特來拜訪,還請通報一聲。”
“淵源?”兩名少年面面相覷,顯然不信。寂滅劍宗如今還有“淵源”可尋?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
“哼,甚麼淵源?我看你是……”另一名少年正要質疑,突然,他感到腰間懸掛的、那柄宗門統一配發的、最基礎的制式鐵劍,竟不受控制地輕輕震顫起來,發出細微的嗡鳴!不僅是他,身旁同伴的劍,乃至山門內其他方向隱約傳來的、屬於其他弟子佩劍的嗡鳴,都隱約可聞!
彷彿,有甚麼至高無上的存在降臨,引動了此地所有劍器的共鳴!
兩名少年駭然變色,死死按住躁動不安的佩劍,看向陳仁的目光已充滿了驚駭。
就在這時,一道帶著驚疑、疲憊,卻又隱含一絲難以言喻激動的聲音,自山門深處那座石殿方向傳來: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還請入內一敘。”
聲音蒼老,正是那位陰神修士。
陳仁對兩名呆若木雞的少年微微頷首,邁步跨過殘破的山門檻,朝著那聲音傳來的石殿走去。沿途所見,皆是破敗與艱難,偶有弟子從屋舍或斷牆後探出頭來,看向他的目光充滿了好奇、畏懼與一絲麻木。
石殿名為“寂心殿”,是如今劍宗僅存的、能用來會客和議事的“大殿”。殿內陳設簡陋,僅有幾張粗糙的石椅石桌,牆壁上掛著幾幅早已褪色的、描繪著劍修仗劍行俠的古畫,卻也蒙塵已久。
當陳仁踏入殿內時,一位身著洗得發白的灰袍、身形瘦削、面容清癯、眉宇間籠罩著濃濃愁苦與疲憊的老者,已起身相迎。他便是墨塵,寂滅劍宗當代劍尊,陰神初期修士。
墨塵的目光在陳仁身上一掃,心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以他陰神修為,竟完全看不透眼前這青袍青年的深淺!只覺對方淵渟嶽峙,氣息渾然一體,更有一股精純到令他體內寂滅劍元都為之悸動的劍意在隱隱流轉。尤其是剛才那引動萬劍齊鳴的異象……
“老朽墨塵,忝為寂滅劍宗當代劍尊。不知太初道友駕臨,有何指教?”墨塵拱手,語氣客氣中帶著謹慎,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隱隱感覺,眼前之人,或許非同尋常。
“墨塵劍尊有禮。”陳仁還了一禮,目光掃過殿內僅有的另一名作陪的、修為在金丹後期的中年長老,開門見山道:“指教不敢當。在下此來,是為償還一段因果,亦是……認祖歸宗。”
“認祖歸宗?!”墨塵與那中年長老皆是一愣,隨即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陳仁不再多言,心念微動,一縷精純無比、蘊含著“歸墟”寂滅真意,又帶著一絲“太初”包容道韻的寂滅劍意,自他指尖悄然綻放。
這道劍意並不強橫,卻無比凝練、純粹,彷彿直指“寂滅”大道的某種本源真諦。與劍宗弟子所修的、受“道染”影響而略顯偏激虛浮的劍意相比,簡直如同皓月之於螢火!
“這是……寂滅劍意!好精純!好古老的韻味!”墨塵渾身劇震,失聲驚呼,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這……這絕非我宗現今傳承所能修出!道友,你這劍意從何而來?!”
那中年長老更是激動得嘴唇哆嗦,死死盯著那道劍意虛影。
陳仁緩緩道:“多年以前,我曾機緣巧合,偶得一上古劍修傳承。傳承名諱——《寂滅劍典》殘篇。憑此,我初悟寂滅大道,踏入洞神之境。今日循著傳承感應,方知源頭在此。此等授道之緣,陳仁……不敢或忘。”
他隱去了“玩家”面板與抽取錨點之事,只說是循傳承感應而來,合情合理。
“《寂滅劍典》殘篇!意外所得!”墨塵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老眼中瞬間湧上渾濁的淚光,“是了……是了!宗門古籍有載,昔年內亂,‘寂’‘滅’相爭,核心傳承《寂滅劍典》上半部失落……流落在外……沒想到,沒想到今日竟有傳人,攜傳承歸來!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
他激動得不能自已,看向陳仁的目光,已從最初的警惕、謹慎,化為了無比的激動、親切,乃至……一絲看到宗門復興希望的灼熱!
“太初道友……不,太初師兄!”墨塵改了稱呼,聲音哽咽,“你既得我宗核心傳承,便是我寂滅劍宗真正的傳人!何談‘認祖歸宗’,你本就是自家人啊!快,快請上座!”
他連忙將陳仁讓到主位旁的石椅,自己陪坐下首,那中年長老更是忙不迭地去倒水,當然了,實則連像樣的靈茶都無。
待陳仁坐下,墨塵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緒,但眼中的光彩卻未褪去。他看著陳仁,如同看著失散多年終於歸家的親人,又像是抓住了黑暗中最後一根稻草。
“師兄歸來,實乃我劍宗天大的喜事!”墨塵感嘆,隨即神色又黯然下來,“只是……師兄也看到了,如今的劍宗,衰敗至此,實在……愧對祖師,更愧對師兄帶回的傳承。”
陳仁搖頭:“劍尊言重了。宗門興衰,世事無常,非一人之過。我既歸來,自當與宗門共擔。只是,我對宗門往事與當今境況,所知尚淺,還請劍尊詳述。”
墨塵長嘆一聲,彷彿要將積壓心中數百年的苦悶與悲憤一吐為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