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說看,」阿利斯泰爾也略微正經了一些,把腳放了下去,「你能給出什麼樣的條件?」
蒂莫西·梅隆看著阿利斯泰爾,「阿利斯泰爾,我知道你名下的那幾家娛樂公司連年虧損,都是靠著基金會的暗帳給你填窟窿。」
他看著臉色有些不太好的阿利斯泰爾:「如果你在投票的時候支援我,我會直接從基金會里劃撥一筆2億美金的『文娛產業扶持基金』到你帳上,幫你填平所有的爛帳。」
阿利斯泰爾的手搭在了桌子上,撐起了自己的下巴,「繼續說。」
蒂莫西深知這還遠不能打動阿利斯泰爾,「我會讓你保留董事會席位,不用幹活兒也能拿滿額分紅。」
阿利斯泰爾挑了挑眉毛,身體不自覺地舒展了一些。
2億美金的無風險填坑,對他來說確實是不小的誘惑。
他深知自己沒辦法全額繼承基金會,況且每年基金會20多億美金的硬性支出也不是全部能塞進自己的腰包,一筆2億美金的現金款子,對他來說已經是天降橫財了。
這畢竟是2億美金的現金,只要他點點頭而已。
蒂莫西見狀,立即轉頭看向貝翠絲,丟擲另一個他自認為很有誘惑力的籌碼:「貝翠絲,你在佛羅里達經營政治人脈,需要大量的競選資金。只要你點頭,安德魯·W·梅隆基金會未來三年的政治獻金配額,我會傾斜30%給你支援的那個候選人,包括你心心念唸的州長連任競選。」
貝翠絲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30%的政治獻金配額,這可不是甚麼小數目,這是足以左右一個州甚至小半個美利堅政治版圖的恐怖資源。
會議室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阿利斯泰爾和貝翠絲交換了一下眼神。
雖然他們何嘗不想自己上位,但是他們也知道自己手中的籌碼遠不如眼前名正言順的長子。
蒂莫西·梅隆是亞歷山大的長子。
僅僅是這一個名頭就已經足夠壓死他們了。
在大哥承諾的利益面前,短暫的低頭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情。
「2億美金,一次性付清,不能分期。」阿利斯泰爾強調道。
「政治現金的支配權必須白紙黑字寫進協議裡。」貝翠絲也提出了自己的條件。
「一言為定。」蒂莫西心中狂喜,但是表面上依舊板著臉,表現得極為鎮定。
他站起了身,像是一個剛剛登基的國王那樣巡視著屋子,才發現自己忽略了那個一直坐在角落裡、沉默不語的伊莉莎白。
「麗茲,你和你的父親菲尼克斯是怎麼想的?」蒂莫西問道。
在他看來,二房的菲尼克斯是個常年躲在古董堆裡的懦夫,而伊莉莎白只不過是一個黃毛丫頭。
雖然她剛剛從理察那裡弄到了10億美金,但是除了菲尼克斯手裡有一票投票權之外,可以說對他毫無影響。
菲尼克斯長期遠離董事會核心決策圈,每次投票都是棄權,想來這次也影響不大。
「雖然菲尼克斯不在,但是你也是家族的一份子,」他說道,「等我穩住了局面,查理之前負責的那些藝術品衍生業務,我可以切過來給你一部分。」
蒂莫西自顧自地給伊莉莎白畫著餅,把一切全部都安排完畢。
「大伯的提議很有誘惑力,」伊莉莎白不緊不慢地開口,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但是,畢竟祖父是什麼樣子,還沒有定論。」
蒂莫西點了點頭,「當然,我這只是在做一個應急預案。」
門外。
【弄臣頭骨】忠實地把會議室的一切都轉播給了李維。
時間就這樣一分一秒地過去。
就在李維在隔壁的沙發上,饒有興致地『收聽』著會議室的切蛋糕會議的時候,前廳那扇厚重的橡木門再次被人從外面推開。
即便是不用看向窗外,僅僅透過推開門後捲進來的雪花,就能看出外界的暴雪已經開始席捲整個紐約。
走進來的是一個身形高大、但是略顯清瘦的中年人,他穿著一件極其具有歐洲特色的粗花呢大衣,眉骨高聳、面色嚴肅,眉眼看上去和伊莉莎白有些相像。
此時,蒂莫西等人也正巧開完會出來。
伊莉莎白看到來人,就迎了上去,低聲說道:「爸爸。」
菲尼克斯停下腳步,看向伊莉莎白,溫和地笑了笑:「麗茲,你看起來一切都好。」
「這是李維,」伊莉莎白側過身子,「我的......朋友。」
「菲尼克斯·梅隆先生,」李維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李維。」
「我在報紙上看到過你的報導,」菲尼克斯·梅隆說道,「希望你不是被金錢腐蝕的空殼,這棟房子裡,這種人已經夠多了。」
「爸爸!」伊莉莎白低聲提醒道。
菲尼克斯此時也看到了蒂莫西等人,而他們也看到了他。
親兄弟姐妹之間的見面,或許是並不牽扯到利益,沒有那種分外眼紅的歇斯底里,也沒有久別重逢的熱淚盈眶,只有一種令人尷尬的沉默。
「哦,上帝啊,看看這是誰?」阿利斯泰爾首先打破沉默,「這不是我們家的道德標兵嗎?菲尼克斯,歡迎回家,哥哥。」
菲尼克斯有些生硬地和他擁抱了一下,沒有說什麼。
貝翠絲也走上前,「菲尼克斯,不管怎麼說,你能回來團聚,父親一定會很高興的。」
「父親呢?」菲尼克斯說道,「我接到通知,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宣佈。」
蒂莫西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如何下口。
菲尼克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他們的面前了,久到他們的日常之中幾乎沒有這個人。
就在他剛剛想以大哥的身份講兩句的時候,前廳的大門再一次被開啟。
「沃德發?」他扭過頭,「怎麼還有——」
這一次走進來的,並不是梅隆家族的血親,而是一個梳著一絲不苟的髮髻,氣場強大的金髮成性——西爾維婭。
跟在她身後的,還有家族信託董事會的幾個老臣。
看到這群人的出現,前廳裡的空氣也被凍結了。
「西爾維婭?你們怎麼會在這裡?」他問道,「今天是家族私人的聖誕家宴,不是基金會的季度會議。」
西爾維婭則是說道:「晚上好,蒂莫西·梅隆先生,我們是應亞歷山大先生的邀請而來的,接下來的3天,我們都會作在場。」
阿利斯泰爾和貝翠絲飛快地交換了一個驚疑不定的眼神。
律師團隊?基金會的董事會老臣?
這幾乎已經明牌坐實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家庭聚餐——亞歷山大可能真的身體不行了,他要當著所有直系血親和法律見證人的面,正式宣佈退位,然後簽署那份價值500億美金的最終繼承與權力交接檔案。
蒂莫西更是感覺到一陣酥麻從尾椎骨衝上天靈蓋,整個人都被一股名為權力的氣體充滿了。
他感覺自己都快硬了,隨時準備大操一場。
莊園的老管家將這一幕盡收眼底,他微微欠了欠身,朝著二樓走去。
所有人都等在前廳。
大約五分鐘後,老管家走了下來。
「各位,家主已經休息好了,」他說道,「他的心情非常不錯,他吩咐說,聖誕晚宴照常舉行,請各位移步大餐廳,他隨後就到。」
眾人沿著僕人的引導向前,透過了一扇高達4米的純木大門之後,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長達20米的巨型長條橡木餐桌。
僕人們分工明確,倒酒的、擺餐具的、上菜的有條不紊,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桌面上鋪著雪白刺目的絲綢桌布,純銀的刀叉配合巴拉卡水晶酒杯,完全符合了李維心目中對於豪門大族晚宴的想像。
壁爐裡的爐火也已經被點燃了起來。
突然,在眾人的身後,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傳來。
「噠,噠,噠。」
眾人回頭望去,走來的正是梅隆家族基金會這一脈的獨裁者——亞歷山大·梅隆。
他穿著一身暖和保暖的暗色條紋羊絨衫,頭髮向後梳得一絲不苟,胸膛挺得筆直。
雖然已經80高齡,但是他的腳步沒有任何遲滯與虛浮,且依然有著一雙如鷹隼一樣銳利且冰冷的眼睛。
蒂莫西臉上那股還未褪去的狂喜與傲慢瞬間凝固,就像是被人在三九寒冬澆了一盆冷水一樣,他的身體渾身一抖,原本挺直的腰板不自覺地就彎了彎。
阿利斯泰爾嘴角時常掛著的譏笑也僵硬在了臉上,他下意識地將翹在半空的腳收了回來,整個人像是被罰站的小孩一樣,跟杆子一樣站得筆直。
貝翠絲也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一步,嚥了口口水。
這一副樣子,哪像是剛剛還要分家產的樣子。
亞歷山大走到了眾人面前,環視了一圈眾人。
「怎麼了?」他緩緩說道,「為什麼這麼意外?」
他的視線直勾勾地盯著蒂莫西·梅隆。
「不......不,您誤會了,父親,」蒂莫西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只是......我只是很高興能再見到您。」
「不......不,您誤會了,父親,」蒂莫西結結巴巴地開口,「我只是......我只是很高興能再見到您。」
「外界有很多關於您的傳聞,」貝翠絲開口道,「我們都很擔心您。」
「是嗎?」亞歷山大淡淡地說道,沒有回應他們的話。
他瞥了一眼站在最後,一言不發的菲尼克斯·梅隆之後就完全對他失去了興趣。
此時,李維站在伊莉莎白的身旁,距離這位他目前為止見到過的最高權勢的大人物,距離不超過3米。
他用心聚焦在亞歷山大的身上,仔細地觀察著他的呼吸和動作。
他的心跳很沉重,而且十分不規律。
與此同時,李維的眼前再次重新整理了系統的提示:
【你見到了『虛弱的國王』】
【強硬的國王依舊迷戀權力與擴張,並且在鏈金術師和法師的幫助下恢復了健康,他感覺好極了,正準備再度大展拳腳。】
李維眼前閃過一絲明悟。
「既然都到齊了,」亞歷山大轉過身,淡淡地說道,「那就都落座吧。」
眾人依次落座,亞歷山大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蒂莫西和菲尼克斯作為長子和次子分坐兩側,其餘人依次排開。
李維和伊莉莎白坐在了相對靠後的位置。
「聖誕快樂!」亞歷山大掛著一臉輕鬆的微笑,「為了我們如今齊聚一堂!」
「聖誕快樂!」眾人附和。
放下酒杯,亞歷山大第一個拿起純銀的刀叉,親自切下了第一塊之後,眾人才開始動刀。
李維也切下了一塊眼前的惠靈頓牛排,嚐起來味道雖然還不錯,但是沒什麼特別的。
亞歷山大切下一塊牛排,咀嚼了兩下,嚥了下去,隨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向低著頭的眾人。
看著看著,他的目光突然越過了長桌,落在了不遠處的壁爐上。
壁爐的旁邊有一顆高大的聖誕樹。
「蒂莫西。」他突然開口道。
正襟危坐的蒂莫西渾身一僵,手裡的叉子差點沒抓穩,「在,父親。」
「看看那顆聖誕樹,」亞歷山大放下刀叉,雙手放在腹部,不急不慢地說道,「明天就是聖誕節了,告訴我,蒂莫西,對於這個家來說,我是不是你們的聖誕老人?」
整個餐廳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秒鐘。
蒂莫西有些摸不清楚父親的套路,但是他本能地感覺有些不對勁。
他硬著頭皮擠出了一個恭敬的笑容:「當然,父親。您是基金會的掌舵人,我們擁有的一切......都是您賜予的。」
「很好,」亞歷山大不急不忙地點了點頭,眼神死死地盯住蒂莫西,「那麼我是不是以前教過你,聖誕老人,只會給什麼樣的孩子送禮物?」
蒂莫西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他突然感覺到心臟被揪住了,讓他喘不過氣來。
「誠實的孩子,父親,」他艱難地開口道,「聖誕老人只會給誠實的好孩子送禮物。」
「回答得非常完美。」
亞歷山大突然笑了,但是他臉上的笑意卻十分冰冷。
他微微前傾身子,慢條斯理地問道:「既然你是個誠實的好孩子,那麼現在,大聲地告訴聖誕老人——你現在,最想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