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之前。
在李維駕車從新澤西返回紐約曼哈頓的路上,炮臺城公園公寓的書房內,堂吉訶德坐在老闆椅上,看著面前的電腦螢幕。
陳海生站在他的身後,透過餘光瞥見堂吉訶德嚴肅的側臉。
華盛頓郵報體育版的最新頭條文章躍然於螢幕之上:《大都會的虛假偶像:為甚麼李維的野蠻終將摧毀紐約巨人隊》
「你覺得,這是在故意針對,還是偶然為之?」堂吉訶德一轉椅子,扭頭看向陳海生,「你覺得呢?」
「嗯......」陳海生頗有把握地道,「我覺得是故意針對。」
堂吉訶德點了點頭:「沒錯,這篇報導釋出的時間是賽後3個時,但是我不相信《華盛頓郵報》這種一流的二流媒體會在3個時內把這麼一篇引經據典、排版精良的報導製作出來。」
「也就是,無論比賽結果是42:3還是這篇通稿都會按時發出來,」堂吉訶德指出,「事出反常,為甚麼要揪著李維不放?海生,你那邊套到了甚麼?」
陳海生頓了頓,把面前的一個牛皮紙袋解開,倒出了一迭沖洗過的照片、幾張信用卡消費記錄的影印件,以及一份房屋租賃合同的影印件。
「我跟了他7、8天,」陳海生道,「文章的署名記者叫做理察·克萊恩,也就是之前和李維先生起了衝突的那個。按照華盛頓的稅務資料,他的年薪應該在14-16萬美金左右,扣掉稅務、月供、車險,就算他給一些人或者媒體供稿,有額外的收入,他的每個月可用現金也不會超過6000美金,但是——」
他把幾張照片推到堂吉訶德面前,照片上是一箇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年輕的女孩兒走進一棟高檔公寓的畫面。
「但是實際上,他在維吉尼亞州的阿靈頓富人區租了一套公寓,養了一個喬治城大學的女大學生,」他道,「光是那套公寓的租金就至少要5000美金以上,更別養女人的開銷了。」
「所以,」堂吉訶德拿起照片,看著這個公開與李維起了衝突的記者的背影,「他有額外收入?」
陳海生點了點頭,指了指一迭消費票的影印件:「為了確認這一點,我又花了幾百美金買通了他常去的那家雪茄吧的酒保,得知他去年迷上了賭球,在莊家那裡欠了一屁股債,甚至被人堵在地下車庫給人狠揍了一頓,對外宣稱是摔傷。」
「但是最近短短一個多月,他就不僅結清了欠款,反而還闊綽了起來,」他繼續道,「我覺得他肯定是有來路不明的黑錢,在故意抹黑李維先生。」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堂吉訶德道,「你繼續順著這個方向查下去,實在不行就讓他稍微......剋制一點,你懂我意思嗎?」
「我懂,」陳海生乾脆利地道,「我在道上有不少的朋友。」
「嗯,去吧,別打著李維的名義,這件事情我不知情,你也不知情,明白嗎?」堂吉訶德關閉了頁面,「以賭球的方式找幾個人接近他一下,然後讓他稍微清醒一點,別天天跟吃了骨頭的狗一樣,到處亂叫。」
「明白。」
陳海生點頭表示明白,在和堂吉訶德討論了一些瑣碎事情之後,剛一出門,就迎面撞上了回家的李維。
「海生,」李維點了點頭,「這麼晚了還沒回去?」
「沒,」陳海生笑了笑,腰不自覺地彎了彎,「剛剛在和堂吉訶德先生討論事情,現在就準備回去了。」
「好,」李維道,「注意安全。」
李維看著陳海生匆匆離去的背影,雖然感覺陳海生似乎有事瞞著他,但是想必也不是甚麼大事。
就在這時,一旁的【喋喋不休的宮廷弄臣頭骨】又突然開口了。
【令人感動的農奴!】
弄臣頭骨裡的紅寶石閃爍著譏諷的光芒。
【他那顆裝滿發黴稻草的腦袋裡,居然覺得只要親吻騎士大人的靴子底,自己這散發著死老鼠味道的貧民出身,就能像真正的領主一樣庇護一方,哈!多麼純粹的、像是沒斷奶的羊羔一樣的忠誠,騎士大人是從哪兒找來這種純良之徒的,還是萬年過去,現在的人都如此愚笨嗎?】
閉嘴吧你,李維面無表情地內心道。
這件魔法物品雖然嘴臭,但是卻不會假話,他現在也可以暫時相信陳海生了。
李維上了樓,推開書房的門以後,正好看見堂吉訶德正揉著眉心,看著桌面上幾份被退回來的意向書。
「海生剛走。」李維走到沙發面前坐下,雙腿交迭。
「我知道。」堂吉訶德抬起頭,將手裡的幾份檔案推到辦公桌邊緣,「正好你回來了,我們需要談談你目前的處境。準確地,是你兩極分化的公眾形象。」
李維瞥了一眼檔案上的logo,都是美利堅業內頂尖的公關公司。
「被拒了?」李維挑了挑眉毛,「全部?」
「全部,你最近在球場上的表現太狂了,」堂吉訶德無奈地搓了搓臉,「從你出那句話開始,到在達拉斯的比賽場上把毛巾扔在了藍星的標誌上。雖然在絕大多數的粉絲眼裡你是戰神,但是在公關的眼裡你就是不穩定的因素。」
他敲了敲桌子上的退回函,「我聯絡了愛德曼和萬博宣偉這樣的公關公司,他們之前包裝過湯姆布雷迪和馬霍姆斯這樣的模板,但是對於你這樣公然踐踏道德底線、以折磨對手為樂的做派,他們怕砸了招牌兜不住,但是二流團隊我又看不上。」
「所以?」李維聳了聳肩。
他其實是對這種所謂的團隊精神不是很感冒。
也沒見拿盾牌的美國隊長和普通士兵一起訓練過啊。
「所以,你需要稍微等一等,」堂吉訶德道,「繼續保持你在球場上的統治力,只要你能一直贏下去,資本的逐利性會逐漸戰勝他們的道德潔癖。在這期間,我會去尋找一些獨立公關人,但是在這之前,你儘量只用實力話。」
「瞭解,」李維點了點頭,抬手看了一眼手錶,「我要和伍迪·強生聊一下那個慈善基金會的事情嗎?」
「那個青少年運動康復基金會?」堂吉訶德想了想,「可以,這或許會修復一下你的品牌好感度,另外你在學校裡儘量好好學習,塑造一下你場內和場外的反差,把你的暴君形象牢牢鎖定在場內。」
李維比了一個OK的手勢之後,退出了書房,撥通了伍迪·強生的私人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紐約噴氣機隊的老闆、強生集團掌門人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了出來:「李維!我昨天可是看了全程直播!雖然很多人你乾的不是很好,但是我覺得你幹得漂亮,瓊斯那老傢伙估計氣得又要換心臟起搏器了。」
「謝謝你的誇獎,強生先生,」李維禮貌地道,「我這次打電話來,主要是關於安雅的那筆資金注入。相關的財務信託已經在走流程了,我需要確認一下強生這邊的資產接收口徑。」
「她父親謝爾蓋已經跟我通氣了,」伍迪·強生語氣輕鬆地道,「事實上,我也認識謝爾蓋,雖然那傢伙在東歐的名聲有點兒嚇人,但是在華爾街的信譽還算過得去。只要資金的底層穿透能經得起IRS(國稅局)的審計,對於流動性,我個人沒有任何意見。資本不問出處,這就是紐約的規矩。」
看到強生給出了明確的綠燈,李維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如果強生拒絕安雅的資金進入基金會,那麼估計還得找其他辦法來引朱利安下場。
現在伍迪·強生願意賣謝爾蓋一個面子,那後面的事情就好多了。
「另外,李維,」伍迪·強生道,「我們之前聊過的那個聯合的青少年運動康復基金會的事情,可以稍微開始運作一下了,你現在的名聲雖然在德州臭不可聞——恕我直言,但是德州才他媽的有幾個人,有多少錢?你在紐約可是英雄,一個專注於改善青少年體質或者資助貧困社群的基金會,不僅會給我們帶來非常可觀的免稅額度,也是對你目前商業形象的最好挽回。」
「我會讓堂吉訶德去對接具體的法務和財務框架。」李維順水推舟地答應下來,這本就是他構建自己利益集團的重要一步。
「很好,」伍迪·強生熱情地道,「等你常規賽結束,歡迎你來強生集團的總部參觀,你想要甚麼樣的運動飲料,我們的實驗室都可以代工完成。」
實驗室?李維心念一動。
難道鏈金術士的線索能從強生集團那裡找到?
正思考的時候,李維常年不響的微信突然彈出了一條訊息。
李維點開一看,傳送訊息的人居然是之前在曼哈頓車行有過一面之緣的紐約大學的留學生,高平。
李維對這個胖子的感官不上壞,只是覺得偶爾逗逗他,這種裝逼的反差感還挺有意思的。
果然,點開一看,那種身份戳破的裝逼爽感撲面而來:
「哥!!!!我草!!!原來你是大明星啊!!!」
李維的嘴角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