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接到了任務:探索地精王國,和其中的居民交談。】
【任務獎勵:自由屬性點+0.1】
感情在系統的認知裡面,這還算是一個高等級副本嗎?李維想道。
正思索呢,前方的黑暗之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嘶吼,一個瘦骨嶙峋丶渾身還在抽搐的身影從黑暗的角落裡猛地撲了出來,直衝衝地朝著前方的堂吉訶德襲來。
李維眼神一凝,剛準備上前制止,卻發現堂吉訶德似乎也反應了過來。
「食屍鬼!退散!」
堂吉訶德側身一閃,隨即戴著鐵手套的拳頭迎面一拳砸在了來襲者的下巴上,整個人朝一旁摔倒在地。
「呼......」堂吉訶德閉著眼睛,一副高手風範,「這些受詛咒的生物們越來越多了。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個棚屋後面衝出了一個人影,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和鐵棍,朝這邊看來。
他剛好目睹了身穿鎧甲的堂吉訶德把來襲者一拳打倒在地的場面。
看見堂吉訶德身上的鎧甲,他有些費勁地撓了撓頭,嘀咕道:「難道我磕了?什麼情況?」
他又看了看身後穿戴乾淨整潔丶相貌英俊的李維,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是外來者。
他放下了手中的鐵棍,拿著手電筒走了過來。
路過地上的人的時候,他先是用腳尖踢了踢他,然後拿著手電筒仔細地看了一下之後,才鬆了一口氣。
「這是吉米,」他介紹道,「他最近毒癮犯了,聽人說是最近毒品不太好買,很多人都拿著次等貨混著芬太尼和獸用鎮靜劑出來賣,把吉米的腦子吸壞了。
」
說完之後,他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堂吉訶德,又看了看李維:「你們是...
來拍紀錄片的?」
「不用客氣,平民!」堂吉訶德傲然地說道,「清理不死生物是騎士的職責。」
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跟上堂吉訶德的腦回路。但是他很聰明地沒有反駁,而是贊同地點了點頭。
李維也看清了他的臉,這是一張雖然沾著灰塵丶但是輪廓依然稜角分明的臉,他大概40多歲,穿著一件磨損嚴重的軍綠色大衣,領口卻捂得嚴嚴實實,甚至裡面那件髒兮兮的襯衫領子都被人精心地摺疊平整過。
這在地面上再正常不過,但是在這個充滿了尿騷味和老鼠的下水道里,居然還有人堅持這種體面,實在是一件很罕見的事情。
李維走上前,解釋道:「這是我叔叔,嗯......我是陪他出來晚上逛逛,他有時候會幻想自己是一個騎士。」
男人瞭然地點了點頭,一臉同情地看著李維和堂吉訶德:「我理解,我之前也被抓到精神病院裡面去過。」
李維看著他那種憐憫的眼神,感覺心裡有點不爽,強調道:「他不是精神病。」
「我也不是,」男人聳了聳肩,「但是警察抓人的時候可不會因為你不是精神病就不抓你。」
「總之,」他說道,「有煙嗎?我不要錢,一包煙可以採訪我30分鐘。」
「沒有,」李維搖搖頭,「我不抽菸。」
男人嘆了口氣,朝他們招了招手:「算了,來吧,這次就不收你們採訪的費用了,跟我來吧。」
男人轉身領著兩人向隧道的更深處走去。
雖然沒有煙,但是他似乎因為許久沒有跟人進行過對話而開啟了話匣子,一說就停不下來。
李維發現這裡的棚屋似乎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垃圾遍地,反而像是一個個用膠合板丶防水布和廢棄的GG牌等堆砌出來的方塊兒,甚至每隔一段距離他都能看到頭頂上有一根拉出來的電線,連線著昏暗的燈泡。
「很神奇吧,隧道里面居然還有電,」男人指了指頭頂像是蜘蛛網一樣的電線,「這裡畢竟也是紐約電力系統的一部分,雖然我們從來不會因此而付費就是了。」
「我們管這個叫做火種,」他指著一根從混凝土裂縫裡延伸出來的電纜說道,「我剛來的時候還沒有通電,但是後面有個電工從上面地鐵線路的維護箱裡面把電接了過來,讓我們得以在這裡也時不時有電可用,雖然有時候不太穩定,但是畢竟有就不錯了。」
「你住在這裡多久了?」李維忍不住問道,「5年?10年?」
「我記不清了,」男人聳了聳肩,「自從雷曼兄弟倒閉之後我就住在這裡了」
「雷曼兄弟倒閉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李維一邊回頭看著跟上的堂吉訶德,一邊說道,「你在這裡待了十幾年。」
「哦。」男人似乎並不關心這個話題,他來到了一個利用隧道原本的凹陷處改造的空間,門口掛著一塊印花床單作為門簾。
男人掀開簾子,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李維特意看了看自己的白銀之軀有沒有處於開啟狀態,才低頭鑽了進去。
裡面的空間並不大,但是卻讓李維感到了驚訝。
想像中那種垃圾遍地的情況並不存在,這裡的地面上鋪設著幾層厚厚的硬紙板,上面又蓋了一層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舊地毯。
角落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堆牛奶箱,被改造成了書架和置物櫃。
最顯眼的是一張用木板搭起來的桌子,上面竟然放著一摞報紙,還有一個雖然螢幕碎了丶但顯然還在充電工作的iPad。
「寒舍簡陋,」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坐在了一個倒扣的油漆桶上,「隨便坐。」
「你是怎麼解決水的?」李維坐在另一個箱子上,看著角落裡那幾個巨大的白色塑膠桶。
「每天凌晨三點,」男人指了指那些桶,「我們會組織幾個人去中央公園或者附近的消防栓取水。」
李維看著眼前這個談吐不凡的男人,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你看上去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李維忍不住問道,「怎麼會淪落到住在這裡?」
「嗯......」男人看了看四周,笑了笑,「怎麼能用淪落這個詞呢?你習慣了以後會發現現在的日子也不錯。」
「算了,自我介紹一下,」他想了想,「你們可以叫我亞瑟,我以前在某家大型房地產律所當高階合夥人,專門負責處理土地分割槽和釘子戶驅離的案件。」
「聽上去是一個很賺錢的職業。」李維說道。
「賺錢?」亞瑟笑了笑,「當然賺錢,一年年薪7位數,我起草檔案幫助開發商把像我這樣的人趕出曼哈頓,我設計並且推動了那些複雜的反流浪漢長椅」,讓公園裡的流浪漢連躺下的地方都沒有。」
「但是你現在淪落到這裡了,」李維問道,「因為你在體驗生活?」
亞瑟突然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因為我僅僅只是良心發現了一次,僅僅是一次,」亞瑟感慨道,「我當時負責一個豪華公寓的承建專案,在驗收的時候發現承重結構使用了劣質鋼材。我如果不簽字,專案停工,我的律所會損失一大筆諮詢費。」
「但是如果我簽了,那棟樓很可能在10年內坍塌,裡面至少200戶家庭都會被埋葬。」
「我沒簽,並且我試圖把這份報告交給市房屋局。」
亞瑟拿起一塊兒光滑的石頭放在手心裡盤,「我交上去了,專案中止了,但是我也被指控挪用公款丶性騷擾實習生,我的家裡發現了大量的毒品,然後是執照被吊銷,資產被凍結,妻子帶著孩子連夜搬走。」
「然後我就落魄了,沒了地址丶信用分丶現金流,還坐了好幾年的牢,出來之後因為犯罪記錄導致我連給人洗盤子都沒人願意要我。」
「現在紐約的氣溫還沒到最低點,」李維問道,「你為什麼不去救濟站?紐約市對流浪漢是有安置政策的吧?」
「救濟站?」
聽到這個詞,亞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比看到毒癮發作的吉米還要厭惡和恐懼的表情。
「資本主義社會沒有一個善人,」他說道,「更何況是資本主義的中心,紐約。」
「紐約是富人的紐約,不是窮人的紐約。」
「進了收容所之後,一個義工負責150個人的生活和起居,只要稍微出現一點問題,那就好了,輪到監獄了,」他平靜地說道,「我之前就是幫那些私立監獄和收容機構寫合同的。」
「私立監獄是上市公司,有入住率的指標的,床位空置,股價就會跌,」他說道,「我之前就是在私立監獄裡面,2年的時間在監獄裡我花了40萬美金,直到榨無可榨才把我丟出來。」
「出來之後我也流浪過一段時間,」他想了想之後說道,「我還在布魯克林的一家精神病院裡待過,我根本沒有精神病,但是你知道進去了之後你會遭遇什麼嗎?強制勞動丶非法藥物實驗丶甚至是作為廉價的人體器官供體消失。」
李維沒說話。
「公立系統呢?」亞瑟嗤笑一聲,「看看去年新上任的紐約市長霍姆斯是怎麼說的?破窗理論。」
「只要街道乾淨,沒有流浪漢,就不會有人想犯罪。」
亞瑟說道:「我認識的很多人寧願凍死,都不願意接受所謂政府的收容。」
【任務:探索地精王國,和其中的居民交談。】
【自由屬性點+0.1】
李維本可以起身離開,但是他想了想之後說道:「你需要些什麼?作為這次採訪的報酬。」
「給我錢沒用,」亞瑟說道,「錢在這裡隨時都有可能被搶走。」
「下次來的時候給我一雙冬天穿的襪子吧,我怕我得戰壕足被強制截肢,」他說道,「如果能再幫我帶兩節7號電池就更好了。」
半個小時之後,李維和堂吉訶德回到了地面。
李維把堂吉訶德身上的鎧甲擦乾淨之後才讓他上了車。
坐在車裡,李維沒有發動車輛,而是看著車窗外的景色。
車窗外,曼哈頓的燈火依舊璀璨,像是鑲嵌在夜幕上的鑽石。那些亞瑟曾經設計丶建造丶維護的高樓大廈,此刻正冷漠地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和野心在他的內心悄然炸開,於無聲處聽驚雷。
他突然覺得自己就算是擁有了全明星碗的MVP,即將成為年薪幾千萬的超級球員,但是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安全感。
這些根本不夠。
在這個吃肉的系統裡,如果不夠強大,哪怕你像堂吉訶德一樣,像亞瑟一樣是年入幾百萬美金的精英,只要踏錯一步,依然會被那臺巨大的絞肉機無情地吞噬。亞瑟曾經也是規則的制定者之一,但是他不夠強,他只是個高階的打工仔,所以他被犧牲了。
他又想起了堂吉訶德曾經跟他講過的話。
「美利堅就是這樣,你想要吃,就要從別人手裡搶,搶到了,你才能上去。
你不剝削別人,你就會被人剝削。」
不想成為「原材料」,不想成為財報上的「入住率」,甚至不想成為被市長掃除的「垃圾」,只有一條路。
那就是爬到金字塔的最頂端。
不僅要有錢,要成為最有錢的人,還要擁有能夠守護這些財產的能力一一無論是暴力的力量,還是政治和法律的力量。
回到家的時候,堂吉訶德早就已經脫離了夢遊的狀態,睡得像是死了一樣,還得靠李維把他揹回到自己的床上。
天亮之後,堂吉河德去跟蘇珊處理了一下目前手上的業務,把10%的股份全部出清,扣完各種手續費之後,獲得了34萬6800美金的轉帳提醒。
「恭喜你,」蘇珊由衷地為堂吉訶德感到高興,「認知才是一個人最大的財富,認識你也就3個月不到,但是看看你現在,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
「我要換工作了,」堂吉訶德笑著說道,「李維邀請我當他的經紀人,我想了想,還是專心輔佐他算了。」
「這對你來說是一個好事,」蘇珊突然抱了抱他,「你將會迎來你人生中的第二春的。」
蘇珊身上的香水味道和胸前的觸感不由得讓堂吉訶德老臉一紅,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好在蘇珊只是抱了抱他之後就鬆開了,轉而問起了他接下來的打算。
「你現在有了一大筆錢了,」蘇珊問道,「你打算怎麼花?」
「李維快成年了,」堂吉訶德想了想之後說道,「我打算送他一個成年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