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城雖已至仲春,但凜冽的寒風比三九天更甚,捲過雕樑畫棟的樓閣,鑽進行人的衣襟,惹得酒肆茶樓裡的人們紛紛攏緊了衣衫,低聲議論著這反常的天時。
“聽說了嗎?江南巡撫顧大人,前些日子得了聖諭,正緊鑼密鼓地查探各地糧倉和氣候異象呢!”
臨窗雅座,一個行商模樣的漢子灌了口熱酒,壓低了聲音對同伴道,“皇上都驚動了,咱江南是大夏糧倉,半點差池出不得!這鬼天氣……怕不是真有點甚麼名堂?”
李祁安在二樓靠欄杆的位置,慢悠悠地品著一杯上好的碧螺春。
他看似在欣賞樓下街景,實則耳朵敏銳地捕捉著四面八方傳來的隻言片語。
“顧大人可是咱們江南的擎天支柱啊!”
“是啊,顧夫人秦氏出身名門,賢良淑德,顧家小姐芷晴更是才貌雙絕……”
“唉,這差事可不好辦,天象異變,糧儲安危,千斤重擔都壓在顧大人肩上了……”
“顧夫人秦氏”“顧家小姐芷晴”幾個字,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蕩起漣漪。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兩張絕美的容顏。
秦語棠的溫婉端莊,顧芷晴的靈動狡黠。
除夕夜在朱雀大街偶遇的這對母女,氣質談吐皆非凡品,當時只覺是哪個大戶人家的女眷,未曾深究其來歷。
“顧有為……”李祁安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秦語棠,顧芷晴,竟是顧有為的妻女?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李祁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一種掌控未來的、近乎戲謔的詭異笑容,在他俊朗的臉上緩緩綻開,帶著一絲冰冷的溫度。
顧有為啊顧有為,你此刻殫精竭慮,為那龍椅上的天子奔命,可曾想過,不久之後,你的妻女,你的身家性命,都將由我來庇護?
這裡面水太深,你把握不住的,讓我來吧。
就在這時,鄰桌几個本地居民的交談聲,帶著濃濃的驚懼和僥倖,鑽入了李祁安的耳中。
“老天爺!你們是沒看見城外海港那景象!嚇死人咧!”
“怎麼了老張頭?出啥事了?”
“海!海面結冰了!”
老張頭聲音發顫,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不是薄冰,是厚厚的一層!就在離岸不遠的地方!那風颳得,幾條從南洋回來的大商船,都差點被冰坨子撞碎,在海里漂了兩天,好不容易才摸到咱姑蘇城的碼頭靠岸!現在全在碼頭呢,船老大說,起碼得修整兩天才能動彈!”
“結冰?!這月份??!”聽者無不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恐慌。
姑蘇城碼頭,江南繁華的命脈之一,從未結過冰,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祁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海面結冰?狂風阻航?商船受損停靠碼頭休整?
這些資訊在他腦海中迅速串聯、發酵。
末世降臨的先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猛烈!
而這幾艘歷經艱險才抵達姑蘇、滿載著異域奇珍貨物的商船,此刻,就像毫無防備、敞開大門的寶庫!
“這批物資我必須拿下。”
李祁安充滿了信心,這批物資簡直是為了他的空間而準備的。
收進空間作為末世物資再好不過了。
一抹精光在李祁安眼底深處閃過,那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興奮與冷酷。
“晚吟。”
他放下茶杯,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隔壁雅間。
一身素雅青衣、氣質清冷的江晚吟出現在他身側。
“公子?”
“準備一下,”李祁安的聲音平靜無波,“今晚,有‘大貨’要收。”
江晚吟眸光微閃,瞬間領悟,沒有任何多餘的疑問,只輕輕頷首:“是。”
……
子夜時分,姑蘇城陷入沉睡。
連白日裡喧囂鼎沸的碼頭,此刻也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和刺骨的寒風。
李祁安與江晚吟皆是一身黑色夜行衣,如同兩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無聲息地掠過沉寂的街巷,避開稀落的巡夜燈火,潛行至碼頭邊緣。
兩艘龐大的商船,如同擱淺的巨鯨,被牢牢地凍結在距離碼頭棧橋數十丈外的冰緣。
船體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痕,船身隨著冰層微微起伏,發出沉悶而痛苦的“嘎吱”聲。
李祁安的目光掃過兩艘巨船,最後鎖定在那艘船身吃水線更深、傷痕更重些的船上。
他朝江晚吟遞去一個眼神。
江晚吟會意,足尖在冰冷的碼頭上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輕煙般飄起,幾個起落,便已無聲無息地落在那高聳而冰冷的船舷上。
李祁安緊隨其後,身形更快,如同鬼魅,瞬息間已與她並肩。
船艙入口掛著一把沉重的黃銅大鎖。
李祁安伸出食指,指尖一縷凝練如實質的真氣吞吐,輕輕點在鎖芯處。
咔噠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黃銅大鎖瞬間化作齏粉。
江晚吟默契地伸手一推,沉重的艙門向內緩緩開啟。
饒是見慣了奇珍異寶,李祁安眼中也掠過一絲異彩。
巨大的船艙內,幾乎被塞得滿滿當當!
一捆捆散發著奇異濃香的深色沉香木、一袋袋鼓鼓囊囊封得嚴實的胡椒丁香、成箱成箱閃爍著各色瑰麗光芒的寶石!
更有許多叫不出名字的奇異獸皮、藥材、香料,堆積如山。
李祁安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真是天助我也!這些,都將成為他末日堡壘中最堅實的儲備。
心念一動,一股無形的空間波動蔓延開來。
“收!”
艙內堆積如山的貨物,正憑空消失!
整個過程快得不可思議。
……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幾艘主要商船最核心、最值錢的船艙,已被徹底搬空!
“搞定。”
李祁安站在船頭,迎著刺骨的海風,俯瞰著下方死寂的碼頭和幾艘空蕩蕩的巨輪。
江晚吟站在他身側,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側顏,眼神同樣沉靜。
“走吧。”
兩人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碼頭的陰影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彷彿從未出現過。
李祁安的身影融入黑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意。
顧巡撫,還有我那未來的兩位娘子……
你們,可要多備點炭火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