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深入群山。
兩側的山勢陡然變得險峻,灰褐色的岩石嶙峋猙獰,如同巨獸裸露的獠牙。
晚冬的風掠過山坳,發出嗚嗚的尖嘯,帶著刺骨的寒意。
腳下的土路也變得崎嶇狹窄,佈滿了碎石。
李祁安牽著江晚吟的玉手,步伐依舊沉穩,彷彿踏著的不是險惡山路,而是臨安城平坦的石板街。
江晚吟緊隨其後,帷帽垂落的白紗被山風吹得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日漸飽滿玲瓏的曲線。
粗布衣褲下,那被李祁安用雨露和空間神水滋養出的絕色風姿,即使隔著層層遮蔽,也難掩其驚心動魄。
她腳步略顯急促,踩在碎石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目光透過朦朧的白紗,警惕地掃視著兩側陡峭的山壁。
就在他們的身影即將隱入那隘口陰影的瞬間——
“轟隆隆——!”
沉悶的巨響如同地底炸開的悶雷!
前方隘口上方,十幾根水桶粗細、兩端削得尖利無比的巨大圓木,裹挾著碎石和塵土,沿著陡峭的山坡轟然滾落!
帶著萬鈞之勢,狠狠地砸在狹窄的山道上!
煙塵沖天而起,瞬間遮蔽了視線,嗆人的土腥味瀰漫開來。
幾乎在煙塵騰起的同一刻,兩側嶙峋的山石後面,幾十條粗獷彪悍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猛地跳了出來!
他們橫肉虯結,眼神裡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暴戾和一種長期茹毛飲血養成的兇殘。
手中的武器五花八門,鏽跡斑斑的砍刀、沉重的木棒、甚至還有磨尖的鋤頭,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冷硬的光。
為首一人,身高足有九尺。
滿臉虯髯如同鋼針,一道猙獰的刀疤從左額斜劈而下,貫穿了一隻瞎掉的眼睛,最終消失在濃密的鬍鬚裡。
僅剩的那隻獨眼,渾濁發黃,此刻卻爆射出餓狼般的兇光!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了江晚吟身上,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剝開!
“哈哈哈哈哈!”
獨眼龍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聲如破鑼。
“老天爺開眼!給老子送來這麼個天仙般的壓寨夫人!”
“兄弟們!男的剁碎了餵狗!女的,給老子抓活的!今晚老子要開葷!大夥兒都有份兒!”
淫邪的鬨笑和汙言穢語如同潮水般瞬間將狹窄的山道淹沒。
匪徒們眼中只剩下那抹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素白身影,熾熱的貪婪徹底燒燬了理智。
他們揮舞著武器,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怪叫著撲了上來!
幾個衝在最前面的嘍囉,目標明確,直撲江晚吟!
粗糙骯髒的手掌帶著令人作嘔的羶氣,迫不及待地抓向她帷帽垂落的白紗和纖細的手臂!
完全無視了站在她前方、如同磐石般沉默的李祁安!
就在那隻沾滿汙垢、散發著汗臭的粗糙手掌即將觸碰到帷帽白紗的剎那。
一直靜立如山的李祁安,動了。
嗡!
抽出佩劍,摘心劍法運轉,看似隨意的一劍揮出。
衝在最前面的三個悍匪,臉上的淫笑和猙獰瞬間凝固!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發生了!
噗!噗!噗!
他們的身體,沒有任何預兆,就在所有匪徒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一分為二!
三團濃稠無比、混合著破碎內臟和骨渣的血霧,猛地潑灑開來!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獨眼龍臉上那志得意滿、淫邪張狂的笑容,瞬間僵硬。
僅剩的那隻獨眼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眶,裡面塞滿了無法理解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極致恐懼!
那些緊隨其後、正興奮怪叫著撲上來的匪徒們,前衝的勢頭猛地頓住!
臉上的貪婪和狂熱瞬間被無邊的驚駭和噁心取代!
“跑……跑啊——!”
不知是誰率先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十幾個悍匪瞬間崩潰!
甚麼壓寨夫人,甚麼金銀財寶,在如此血腥殘酷的死亡面前,全都化作了泡影!
他們丟下武器,如同沒頭的蒼蠅,驚恐地尖叫著、互相推搡著,只想逃離這片瞬間化為人間煉獄的山道!
“跑!快跑!”
“妖怪!他是妖怪!”
“救命啊——!”
場面徹底失控,混亂不堪。
李祁安站在原地,甚至連衣角都沒有動一下。他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平靜得如同在自家後院賞花。
目光淡漠地掃過那些亡命奔逃、哭爹喊孃的背影,彷彿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螻蟻。
他緩緩抬起右手,揮劍。
濃烈的血腥味沖天而起,幾乎凝成實質,將這片狹窄的山道徹底染成了令人作嘔的猩紅地獄!
李祁安緩緩收回手,彷彿只是撣去一點微塵。
他轉過身。
江晚吟依舊站在原地,嬌軀在微微顫抖,並非恐懼,而是一種被極致暴力衝擊後、靈魂都在震顫的戰慄。
她看著李祁安轉身,看著他平靜無波的臉,看著那滿地流淌的、屬於幾十條生命的粘稠猩紅。
她抬起手,動作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猛地掀開了那頂沾染一絲血汙的帷帽!
剎那,一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容顏,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白日之下!
洗去了最初逃亡的枯槁與驚惶,在李祁安的庇護與滋養下,如同深藏地底的絕世美玉,終於被拂去塵埃,綻放出驚心動魄的光華。
肌膚欺霜賽雪,細膩瑩潤,眉眼如畫,瓊鼻櫻唇,每一處線條都精緻得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傑作。
她踩著腳下粘稠的血泊,深一腳淺一腳,一步一步,無比堅定地走到李祁安面前。
“公子,教我殺人。”
李祁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這張臉,此刻美得驚心動魄。
李祁安沉默了片刻。
“想好了?”
李祁安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若學我之法,身烙我印,此身此命,便與我相連。”
他微微一頓,目光如同能穿透靈魂的利劍,直視著她眼底深處。
“若離,花凋,人亡。”
六個字,如同六道冰冷的符咒,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則之力,清晰地烙印在空氣中。
江晚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
離開即死?這是以生命為代價的、最徹底的繫結與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