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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破曉侍君妝

2025-12-24 作者:一顆大皮蛋

晨光初透,穿過客棧雕花窗欞的縫隙,在被褥上照出幾道斜斜的光斑。

空氣裡浮動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初承雲雨後的靡靡氣息。

李祁安幾乎是陽光灑進來的第一時間便睜開了眼。

眼底清明,不見絲毫宿倦。

他微微側頭。

床榻邊的腳榻上,一道纖細的身影安靜地跪伏著。

江晚吟只穿著軟綢寢衣,一頭烏黑如瀑的長髮沒有束起,柔順地披散在肩背,幾縷髮絲滑落,遮掩著頸側一抹曖昧紅痕。

她雙手穩穩地捧著一個盛了大半盆清水的黃銅面盆,邊緣搭著一塊乾淨的素白布巾。

盆中的水面映著窗隙透入的微光,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晃動的、細碎的光斑。

她跪得筆直,卻帶著一種馴順到骨子裡的恭敬。

聽到床上細微的動靜,她的眼睫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並未抬頭,只是將手中的銅盆又往上託了託,聲音帶著一絲明顯的沙啞,卻努力維持著平穩:

“公子,請洗漱。”

李祁安的目光在她微敞的領口和那抹刺目的紅痕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他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精赤的上身。

李祁安點點頭沒有說話,只是探手取過盆中的布巾,浸溼、擰乾。

微涼的水汽撲面,帶來一絲清爽。

江晚吟始終保持著跪捧銅盆的姿勢,低眉順眼。

只有那微微急促的呼吸和臉頰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不正常的紅暈,洩露著這具身體昨夜剛剛經歷過的風暴與初醒的疲憊。

李祁安將用過的布巾丟回盆中,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水花濺起幾點,落在江晚吟捧盆的手背上。

江晚吟緩步走到一旁早已備好的衣架前,取下一件靛青色細布長衫,一件同色的外袍。

轉過身,走到李祁安面前。

距離很近,他身上那種混合著清爽和男性獨特氣息的味道,以及昨夜殘留的、若有若無的旖旎氣息,清晰地縈繞過來。

她垂著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小心翼翼地展開長衫,示意李祁安抬手。

李祁安配合地伸展手臂。

江晚吟的動作帶著生澀,繫腰帶時,手指在他腰側摸索著,呼吸明顯急促了幾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那專注又窘迫的模樣,像在完成一項極其困難又無比重要的儀式。

終於,最後一根系帶在她微顫的指尖下歸攏平整。她微微退後半步,低垂著頭:“公子,好了。”

李祁安“嗯”了一聲。

晨光勾勒著江晚吟側臉的輪廓,鼻樑挺秀,下頜線條優美,被逍遙心經雙修過的嬌軀,褪去了最初的枯槁與驚惶。

肌膚在光線下透出一種溫潤的瓷白,只是眉宇間還鎖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強行壓抑的疲憊。

客棧大堂裡已是人聲喧沸。

跑堂的吆喝聲、食客的談笑聲、碗筷碰撞的叮噹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煙火氣的背景音。

空氣中瀰漫著包子、油條、熱粥和鹹菜的混合香氣。

李祁安帶著江晚吟在一張靠窗的方桌坐下。

很快,兩碗熬得濃稠的白米粥,一碟醃得油亮的醬黃瓜,幾個剛出鍋、熱氣騰騰的白麵饅頭,還有一小碟切得細碎的鹹菜絲便端了上來。

江晚吟坐在李祁安對面,依舊垂著眼。

她拿起一個饅頭,小口地、極其淑女地咀嚼著。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低頭,純白的衣領下,那抹紅痕便若隱若現。

鄰桌坐著幾個行商模樣的漢子,正高談闊論著最近的米價。

其中一個絡腮鬍的漢子,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江晚吟低垂的側臉,又順著那纖細的脖頸往下……

他端著粗瓷茶碗的手猛地一抖!

“哐當!”

茶碗失手跌落,在油膩的地磚上摔得粉碎,褐色的茶湯四濺。

突如其來的脆響驚得大堂裡瞬間一靜,所有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絡腮鬍漢子自己也嚇了一跳,臉上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站起身,嘴裡胡亂地道歉:

“對不住!對不住!手滑!手滑了!”

他彎腰想去撿拾碎片,目光卻控制不住地再次飛快地瞟向江晚吟。

江晚吟的身體在李祁安對面瞬間繃緊,捏著饅頭的手指用力到指節發白。

她飛快地抬眼瞥了一下那個窘迫的漢子,又迅速低下頭,將臉埋得更深,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著,臉頰上那抹不正常的紅暈迅速擴散開,一直蔓延到耳根。

李祁安彷彿沒有聽見這插曲,也沒有看那漢子一眼。

他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子醬黃瓜,放入口中咀嚼,動作從容不迫。

自始至終,目光都落在自己面前的碗碟上,彷彿周遭的一切喧囂與窺探都與他無關。

他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靜,無形中形成了一道屏障。

那絡腮鬍漢子在同伴拉扯和跑堂的抱怨聲中,訕訕地坐了回去,再也不敢朝這邊多看一眼。

大堂裡很快又恢復了喧鬧。

江晚吟緊繃的身體在李祁安的沉默中,一點點鬆懈下來。

……

冀州城高大的北城門在望。

灰黑色的城牆磚石厚重,沉默地矗立在秋日微涼的晨風裡。

出城的人流車馬排起了不算長的隊伍,守城的兵丁懶洋洋地檢查著路引,呵欠連天。

李祁安和江晚吟揹著輕便的行囊,夾雜在人流中。

江晚吟頭上戴了一頂垂著長長白色薄紗的帷帽,紗簾直垂到腰際,將她整個上半身都籠罩在一片朦朧的素白之後。

這是李祁安在出客棧前特意給她準備的。

純白色的棉布衣裙換成了同樣顏色、但料子更為厚實耐磨的粗布衣褲,裹著她日漸豐潤飽滿的腰臀線條,行動間隱約透出幾分屬於成熟女子的柔軟曲線。

秋風吹拂,捲起地上的塵沙,也調皮地掀起她帷帽垂落的白紗一角。

恰在此時,旁邊一輛等待出城的騾車上,一個穿著粗布短褂、滿臉風霜趕車的老漢,正百無聊賴地叼著旱菸袋,渾濁的目光隨意掃過排隊的人群。

當那陣風恰到好處地撩開白紗,露出紗簾後驚鴻一瞥的側臉時——

老漢叼著的旱菸袋“吧嗒”一聲,直直掉落在騾車粗糙的木板上。

他渾然不覺,一雙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張,痴痴地望著那被風掀起又迅速垂下的白紗方向,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紗簾落下,重新隔絕了外界的目光。

帷帽下,江晚吟的唇瓣微微抿緊。

她下意識地抬手,隔著輕紗,輕輕按了按自己臉頰的位置。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溫潤飽滿的肌膚,不再是幾天前那種枯槁凹陷的觸感。

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是慶幸?是茫然?還是對這因李祁安而生的、足以引來災禍的美麗,本能的不安?

李祁安彷彿對身後發生的一切毫無所覺。

他步履沉穩,只在前方兵丁示意時,平靜地遞上路引。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城門洞外,那條蜿蜒向北、塵土飛揚的官道上。

城門洞的陰影短暫地籠罩了他們。

穿過陰影,踏上官道堅實土地的那一刻,更為開闊的天地氣息撲面而來。

李祁安牽著馬,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入帷帽之下,落入江晚吟耳中:

“走吧。路還長。”

他的背影在初升的秋陽下拉出長長的影子,步伐堅定,朝著北方那片未知的的土地走去。

江晚吟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和自由氣息的空氣,壓下心頭翻湧的複雜情緒,緊了緊背上的行囊,邁開腳步,穩穩地跟上了李祁安的步伐。

官道向前延伸,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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