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達的喉結上下滾動。
冷汗從他的額角滲出,沿著臉頰滑落。
宴會廳裡,烤肉的香氣還未散盡。
卻混入了劍拔弩張的鐵鏽味。
王悅桐那句問話,沒有半分溫度。
冰冷地貼著蘇達的後頸。
廳內所有聲響都消失了。
“嘩啦!”
那不是槍聲。
是屏風被整齊劃一推開的聲音。
宴會廳四周,原本作為裝飾的木製屏風後面,走出了數十名士兵。
他們全都穿著筆挺的灰色軍裝,手裡端著清一色的湯姆遜衝鋒槍。
黑洞洞的槍口,從四面八方,對準了宴會廳中央的長桌。
槍機扳動的聲音,清脆,密集,連成片。
這聲音不大,卻像鐵錘。
下下敲在蘇達和他帶來的兩名貼身護衛的心臟上。
那兩名護衛本能地拔出腰間的彎刀。
並將背上的步槍抓在手裡,緊張地護在蘇達身前,與周圍的衛兵對峙。
他們的動作,在數十支衝鋒槍面前,顯得可笑又可悲。
蘇達的臉色徹底白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王悅桐居然真的敢在宴會上直接翻臉。
這根本不是談判,這是屠宰場。
“放肆!你們想做甚麼!”
哈里斯從座位上一下站了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用生硬的英語大聲咆哮。
“我,是大英帝國派駐緬北戰區的盟軍聯絡官!哈里斯上尉!”
“你們的所作所為,是對盟軍的公然挑釁!”
“是對大英帝國尊嚴的踐踏!”
他指著王悅桐,氣急敗壞地警告。
“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
“否則,你和你的部隊將面臨最嚴重的外交後果!”
“重慶方面不會保你,美國人也不會!”
“你的補給線會被切斷。”
“你會成為整個戰區的公敵!”
王悅桐連看都沒看他眼。
他的注意力,始終在蘇達身上。
他拿起桌上倒滿酒的杯子。
杯壁澄澈,映出蘇да慘無人色的臉。
他緩步走到蘇達面前,將酒杯遞了過去,動作平穩,沒有滴酒水灑出。
“蘇達頭人,別緊張。”
“我說了,我喜歡交朋友。”
王悅桐的聲音依舊平靜,在寂靜的宴會廳裡字字清晰。
“喝了這杯酒。”
“我們就是朋友。”
“你提的那些條件,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你剛才那種方式,談不了。”
“商路可以一起保護,利潤可以共同分享。”
“我獨立第一師說到做到。”
“我們正在修的那條路,可以直接通到你的寨子門口。”
“以後你的族人下山,不用再走幾個星期的山路。”
“你的山裡有礦產。”
“我們可以提供技術和裝置,幫你開採出來。”
“換成白花花的銀元。”
“你的孩子,可以到密支那的學校裡讀書。”
“學本事,以後當醫生,當工程師。”
“而不是一輩子困在山裡打獵。”
他把酒杯又往前遞了遞。
“只要你點頭,這些都可以實現。”
“大家有飯吃,有錢賺,一起把日子過好。”
“這,就是我王悅桐交朋友的方式。”
蘇達的身體在輕微發抖。
他看著眼前的酒杯,又看看周圍那些沉默的槍口。
酒杯裡晃動的不是酒,是他的命。
王悅桐描繪的未來,對他有莫大的吸引力。
可接受了,就意味著他從此要向這個漢人軍閥低頭。
他本能地向哈里斯投去求助的目光。
哈里斯咬著牙。
他無法相信王悅桐敢如此無視他的存在。
他壓低聲音,用英語快速對蘇達說。
“頂住!他不敢!”
“他這是在虛張聲勢!”
“他要是敢動我,就是向大英帝國宣戰!”
“他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只要我們不屈服,他最後只能放我們走!”
英國人的鼓勵,像劑強心針。
注入了蘇達幾乎崩潰的神經裡。
他的腰桿又硬了些。
對,英國人是強大的,這個中國軍閥不敢把事情做絕。
他是在嚇唬我!
那點僥倖心理和被逼到絕路的蠻橫,讓他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他抬起手,沒有去接酒杯,而是一把將其推開。
“啪!”
酒杯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深紅色的酒液,濺溼了王悅桐的褲腳。
“我代表的是克欽的榮耀!”
蘇達色厲內荏地吼叫起來。
聲音因為恐懼和激動而變得尖利。
“我背後站著的是偉大的大英帝國!”
“你敢動我?”
“就是與所有克欽部族為敵!就是與英國為敵!”
“你的末日就到了!”
“是嗎?”
王悅桐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腳上的酒漬,臉上露出一種憐憫的神情。
他轉過身,不再看蘇達,只是對著身旁的陳猛輕輕揮了揮手。
“送客。”
陳猛等待這句話已經很久了。
他臉上沒有表情。
只是對著包圍圈的衛兵們,舉起了手。
然後乾脆利落地落下。
陳猛手落下的同時。
“噠噠噠噠噠!”
數十支湯姆遜衝鋒槍同時發出了怒吼。
密集的彈雨,在不足十米的空間內,編織出死亡的羅網。
宴會廳裡,再沒有其他聲音,只有槍火的咆哮和子彈撕開肉體的悶響。
蘇達和他那兩名護衛,臉上的驚愕和難以置信的表情永遠凝固了。
他們在狂暴的金屬風暴中,當即被打成了篩子。
血肉橫飛。
身體被打得不成形狀,軟塌下去,撞翻了桌椅。
烤全羊、美酒佳餚,立時被鮮血和碎肉覆蓋。
濃烈的硝煙和血腥氣,取代了食物的香氣。
哈里斯呆立在原地。
溫熱的液體濺了他滿臉。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抹下了滿手的紅。
他看著幾秒前還在叫囂的蘇達,此刻已經變成一灘無法辨認的爛肉,倒在血泊裡。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哈里斯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抖動。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
卻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他無法理解,也無法相信。
王悅桐,真的敢當著他的面,一個大英帝國上尉的面,如此乾脆地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