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軍大佐近乎癲狂的咆哮。
在被截斷的峽谷裡反覆衝撞、迴響。
“工兵!工兵在哪裡!”
“給我把路開啟!快!”
他騎在馬上。
用馬鞭瘋狂抽打著身邊的空氣。
臉部肌肉因為憤怒而扭曲。
幾名工兵顫抖著。
跑到那座新形成的、由巨石和泥土構成的山體前。
他們面對著這高達數十米的龐然大物。
連鎬頭都不知道該往哪裡下。
搬動小塊的碎石毫無意義。
而那些重逾數噸的巨巖。
如同嘲笑般橫亙在那裡。
嘗試了幾下之後。
他們絕望地停下了動作。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清除的障礙。
大佐看著眼前景象。
呼吸愈發粗重。
他調轉馬頭,指向旁邊陡峭的崖壁。
“爬上去!”
“從上面繞過去!快!”
幾名精悍計程車兵立刻領命。
丟下多餘的負重。
開始手腳並用地向崖壁上攀爬。
他們都是經驗豐富的山地兵。
動作敏捷。
然而,他們才爬上十幾米高。
“噠噠噠……”
清脆的機槍點射聲從崖頂傳來。
子彈沒有直接射向他們。
而是精準地打在他們頭頂上方的岩石上。
激起連串火星和碎石屑。
碎石噼裡啪啦地砸落。
幾個士兵躲避不及。
被砸得頭破血流。
驚叫著滑落下來。
剩下的人緊緊貼在巖壁上。
再不敢向上移動分毫。
峽谷兩側的崖頂上。
獨立第一師的機槍手們悠閒地架好了槍。
他們甚至沒有連續射擊的打算。
只是偶爾用精準的點射。
警告任何企圖攀爬的日軍士兵。
這座峽谷。
成了一座沒有頂蓋的監牢。
大佐面如死灰。
他知道。
頭頂的路也被封死了。
就在這時。
一名通訊兵從隊伍後方連滾帶爬地跑來。
聲音帶著哭腔:
“報告大佐閣下!”
“退路……退路被支那軍截斷了!”
“一團、二團的主力。”
“把峽谷兩頭都堵死了!”
“我們……我們被包圍了!”
訊息如同瘟疫。
迅速在被困的數千日軍中傳開。
恐慌代替了剛才的混亂。
他們被徹底關進了這個石棺裡。
絕望中。
大佐身上屬於武士的瘋狂被激發出來。
他拔出指揮刀。
刀尖指向後方谷口的方向。
那裡是陳大年和劉長生率部構築的防線。
“帝國軍人,沒有投降的選項!”
“向後方突圍!”
“殺出一條血路!板載!”
他嘶吼著,帶頭策動戰馬。
數百名最頑固計程車兵跟隨他。
朝著來路發起了決死衝鋒。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早已準備好的交叉火網。
重機槍、迫擊炮和步槍構成的密集火力。
在狹窄的谷口織成死亡之網。
衝在最前面的日軍成排倒下。
身體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
後續計程車兵踩著同伴的屍體前進。
又很快變成新的屍體。
大佐的戰馬中彈悲鳴。
將他掀翻在地。
他狼狽地爬起來。
還想組織第二波攻擊。
但看著短短几分鐘內就堆積在谷口的近百具屍體。
和手下士兵們充滿恐懼的臉。
他動搖了。
另有軍官組織了小隊人馬。
試圖衝擊前方那道塌方的山體。
寄望於能從巨石的縫隙中找到通路。
結果同樣。
他們在開闊地上。
成了崖頂三團四團士兵們的活靶子。
幾次徒勞的衝鋒後。
傷亡超過三百人。
卻連對方的防線邊都沒摸到。
峽谷裡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傷兵的呻吟和粗重的喘息。
太陽西沉。
夜色很快籠罩了“一線天”。
山谷裡的氣溫迅速下降。
更致命的是。
飢餓感開始如同毒蛇。
啃噬著每個士兵的腸胃。
他們攜帶的口糧僅夠一天消耗。
在上午的急行軍和下午的混亂中。
已經消耗殆盡。
所有人都又累又餓。
縮在冰冷的巖壁下。
士氣跌落谷底。
就在這死寂的絕望中。
陣陣熟悉的肉香。
乘著晚風。
從峽谷出口的方向悠悠飄了進來。
起初,只是淡淡的香味。
接著,越來越濃郁。
其中還夾雜著柴火燃燒的“噼啪”聲。
以及大鍋裡湯水沸騰時發出的“咕嘟咕嘟”聲。
這次不是牛肉。
是羊肉。
那獨特的、帶著些許羶味的濃烈香氣。
霸道地鑽進每個日軍士兵的鼻孔。
攪動著他們空虛的胃。
山頂的觀察點。
王悅桐放下望遠鏡。
對身旁的陳猛吩咐道:
“讓秦國棟那邊把咱們昨天繳獲的羊。”
“挑肥的宰上幾隻。”
“就在谷口外面煮。”
“多放柴火。”
“讓動靜大點。”
峽谷內,日軍士兵們徹底瘋了。
“是羊肉……是我們的羊!”
名士兵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這個認知讓所有人都崩潰了。
他們辛辛苦苦驅趕著這些牛羊。
把它們當作征服英帕爾的希望。
當作帝國偉大戰役的後勤保障。
現在。
這些本該屬於他們的食物。
正在被敵人當作戰利品。
在他們面前烹煮享用。
這比戰敗更讓人難以忍受。
這是刻骨的羞辱。
“八嘎!支那豬!”
“牟田口廉也那個蠢貨!”
“他的‘成吉思汗’作戰。”
“就是讓我們把牛羊送給敵人嗎?”
“我們在前線流血。”
“他在後方做著征服世界的美夢!”
“他該被送上軍事法庭!”
對指揮官的咒罵聲開始此起彼伏。
曾經堅不可摧的紀律。
在飢餓和羞辱的雙重打擊下。
土崩瓦解。
軍官們試圖呵斥。
卻發現自己的聲音同樣沙啞無力。
肚子裡同樣在咕咕作響。
恐慌和飢餓讓士兵們變得暴躁易怒。
小規模的爭鬥和毆打。
為了搶奪藏匿的最後點食物殘渣而不斷上演。
王悅桐在望遠鏡裡。
將這一切盡收心底。
峽谷內。
已經不是支軍隊。
而成群被困的野獸。
陳猛走到他身邊。
遞過水壺:
“師長,這幫鬼子快頂不住了。”
王悅桐喝口水。
又舉起了望遠鏡。
“火候還差了點。”
他看著下方那些因為飢餓和憤怒而扭打在一起的身影。
語氣平靜。
“傳令下去。”
“告訴炊事班,加大火。”
“把我們繳獲的香料。”
“孜然、胡椒、八角。”
“都給我往鍋裡扔。”
“別怕浪費。”
“務必讓每個鬼子。”
“就算是在睡夢裡。”
“都能聞到這股烤全羊的味道。”
第二天。
當太陽再次升起。
峽谷裡的景象已經慘不忍睹。
一夜的煎熬。
徹底抽乾了所有人的精力。
到處都是東倒西歪、面如菜色的日軍士兵。
他們的軍服骯髒不堪。
臉上是絕望的麻木。
有人開始啃食自己的皮帶。
用牙齒徒勞地撕扯著堅韌的牛皮。
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還有人開始收集同伴屍體上的水壺。
希望能找到剩下的滴水。
組織的建制徹底瓦解。
軍官也失去了約束部下的能力和意願。
王悅桐知道,時機到了。
這些曾經兇悍計程車兵。
此刻已經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走到懸崖邊。
最後看眼下方那片人間地獄。
然後轉身回到指揮點。
拿起了連線各團的野戰電話。
“命令,傳達到各部。”
他的聲音沒有波瀾。
清晰地傳達給電話另一頭的每一個指揮官。
“準備‘收快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