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觀察哨上。
王悅桐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那條由無數鋼盔和刺刀組成的,浩浩蕩蕩的灰色長龍,像一群趕著去超市搶打折雞蛋的大媽,爭先恐後地,徹底地,消失在盆地的入口處。
整個“鬼見愁”盆地,幾乎被這上萬人的部隊,塞得滿滿當當。
人挨著人,人擠著人。
“師長,”陳猛的聲音有些乾澀,他看著望遠鏡裡那黑壓壓的一片,頭皮都在發麻,“都……都進來了。”
王悅桐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地舉起了右手,然後,猛地向下一揮!
“咻——砰!”
第二發訊號彈,升空了。
這一次,是代表著總攻的,純白色。
白得像送葬的輓聯,白得像新墳上的石灰。
訊號彈在最高點炸開的瞬間,整個大地,開始劇烈地顫抖!
“轟——隆——隆——!!!”
不是一顆炮彈,不是幾十顆炮彈。
是周浩麾下,整個美械炮營,整整三十六門75毫米山炮,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怒吼!
然而,那鋪天蓋地的炮彈,沒有一發,是落在日軍的人群裡的。
所有的炮彈,都以一種超乎想象的精準,狠狠地,砸在了“鬼見愁”盆地入口兩側,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高達百米的懸崖峭壁之上!
周浩的炮兵,在過去的幾天裡,已經用最精密的儀器,將這兩側山壁上所有的結構脆弱點、岩石斷裂層,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此刻,這第一輪的齊射,就像外科醫生,用手術刀,精準地切斷了巨人的跟腱!
“那……那是甚麼?!”
剛剛衝進谷口的田中新一,被這突如其來的,地動山搖般的巨響,震得差點從馬上摔下來。
他驚駭地抬起頭。
他看到了他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末日般的景象。
盆地入口兩側的懸崖,像是兩塊被重錘砸中的巨大餅乾,從中間,轟然斷裂!
無數道巨大的裂縫,在山壁上瘋狂蔓延。
緊接著,是億萬噸的巨石和泥土,帶著雷鳴般的咆哮,如同天河倒灌,從百米高的懸崖上,傾瀉而下!
“轟——!!!”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了這一個聲音。
天崩地裂!
那狹窄的,唯一的,能容納千軍萬馬透過的谷口,在短短的十幾秒鐘內,被徹底,完全,永久地……堵死了!
煙塵,如同厚重的鉛雲,沖天而起,遮蔽了陽光。
整個“鬼見愁”盆地,瞬間從白晝,墮入了黃昏。
混亂的日軍佇列,停了下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身後。
看著那座由巨石和泥土堆成的,高達數十米,將整個山谷徹底封死的“新山”,大腦一片空白。
完了……
退路,沒有了。
田中新一僵在馬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
那頂象徵著他無上權力的軍帽,從他的頭上滑落,掉進了塵土裡,他卻渾然不覺。
騙局。
從頭到尾,都是一個騙局。
瘟疫是假的,潰敗是假的,連那該死的紅燒肉味……都是真的!
獵人,興高采烈地,走進了自己為獵物準備的陷阱。
然後,身後的牢籠大門,轟然關閉。
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透過架設在山谷各處的大功率揚聲器,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日本士兵的耳朵裡。
“歡迎光臨,諸位。”
“這裡是神之淚殯儀服務中心,獨立第一師全體員工,竭誠為您服務。”
“現在,請各位選擇自己的套餐。”
“A套餐:鐵花生米,管飽。”
“B套餐:白磷火焰浴,深度清潔,一步到位。”
田中新一猛地抬起頭,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在遠處最高的山崖上,一個身影,正憑欄而立,衣袂飄飄。
正是王悅桐。
他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喇叭,像個指點江山的君王,俯瞰著自己籠中的困獸。
然後,他舉起了手。
“沒得選了?”王悅桐的聲音,帶著一絲“遺憾”。
“那就……開席!”
“開席!”
王悅桐那帶著笑意的聲音,透過大功率揚聲器,在整個被封閉的盆地裡迴盪,精準地扎進了每個小鬼子的耳膜裡。
那聲音溫和、禮貌,甚至帶著幾分主人的熱情。
但聽在田中新一的耳中,卻比地獄爬出來的惡鬼在耳邊吹氣,還要讓他頭皮炸開!
“八嘎呀路!”田中新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狗,從失神中驚醒,他拔出指揮刀,指著山崖上那個模糊的身影,扯著嗓子吼,“射擊!給我射擊!把他給我打下來!”
然而,沒人動。
所有人都還沉浸在退路被斷的巨大恐懼和震撼之中。那座由巨石和泥土堆成的“新山”,像一座巨大無比的墓碑,死死地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山崖上的聲音,依舊不緊不慢,像個盡職盡責的餐廳服務員,在介紹著今天的特色菜。
“A套餐:鐵花生米,管飽。”
“B套餐:白磷火焰浴,深度清潔,一步到位。”
“將軍閣下……我們……我們被包圍了……”一名年輕的參謀,嘴唇哆嗦著,說出了一句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