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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一份來自敵人的“投名狀”

2025-12-24 作者:雨天愉悅

王悅桐瞥了一眼匪徒們消失在林間的背影,臉上那副故作高深的神棍表情迅速褪去,變回了那副天塌下來也懶得抬眼皮的慵懶模樣。

他轉過身,一巴掌拍在陳猛的肩膀上,力道不輕。

“不回來?”

他嗤地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嘲弄。

“老陳,你見過給了骨頭還想自己跑出去單幹的狗嗎?”

王悅桐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更何況,這根骨頭又香又硬,全世界只有我能給。”

陳猛被他這話說得一愣,雖然還是沒完全想明白,但看著王悅桐那副穩坐釣魚臺的姿態,一顆七上八下的心,竟鬼使神差地落回了肚子裡。

接下來的等待,每一秒都像是在炭火上翻烤。

陳猛在營帳外焦躁地來回踱步,一遍遍地擦拭著自己那支其實已經很乾淨的駁殼槍,耳朵卻高高豎起,恨不得能從風裡聽出一絲半點遠方的槍聲。

而王悅桐,卻像個沒事人。

他就坐在那張粗糙的木桌前,悠閒地就著繳獲的日軍地圖,繼續用炭筆完善著自己的山谷基地規劃圖。

那專注而平靜的神情,彷彿派出去的根本不是一千多號烏合之眾,而是一支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天兵神將。

正午時分,炙熱的陽光穿透林間霧氣。

王悅桐腰間那個黑色的鐵塊,突兀地響起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滋……滋啦……祖宗!聽得見嗎!祖宗!”

王德發那粗野的嗓門,帶著劇烈的雜音和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與驚恐,從對講機裡炸了出來。

王悅桐慢條斯理地放下炭筆,按下通話鍵,聲音平穩得彷彿一汪深潭,聽不出一絲波瀾。

“講。”

“咬住了!祖宗!我們咬住那幫矮子了!就在您畫的那個山溝裡!一個位置都不差!”

王德發的聲音亢奮到幾乎破音。

“您的‘掌心雷’……我的老天爺!太他孃的神了!一炸就是一大片!那些矮子哭爹喊孃的,跟見了鬼一樣!”

話音未落,對講機裡便傳來一陣炒豆子般密集的槍聲,夾雜著各種語言的慘叫和咒罵。

“狗日的真他孃的硬!還敢還手!兄弟們,給老子往死裡打!衝上去!剁碎了這幫雜碎!”

王悅桐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那頭傳來的,充滿了血與火的喧囂。

他知道,這根本不是一場戰鬥。

這是一場有預謀、有計劃的屠殺。

日軍勘探隊訓練再精良,裝備再先進,也頂不住十倍於己、熟悉地形,並且被“斷子絕孫”這種惡毒詛咒徹底激怒的瘋子們圍攻。

何況,這些瘋子手裡,還攥著他給的“神器”。

王悅桐教給王德發的那些陰損陷阱,此刻正在叢林裡次第開花。

塗滿汙穢的竹籤讓幾個日軍士兵的衝鋒變成了在地上痛苦的翻滾;山崖上呼嘯滾落的巨石和圓木,蠻橫地將他們的隊伍攔腰砸斷。

在付出了幾十條人命的微小代價後,王德發的匪徒們成功地將剩下不到二十個的日本兵,死死地壓縮在一個光禿禿的小山包上。

“祖宗!全圍住了!一個都跑不了啦!”王德發的喘息聲粗重得像一頭破爛的風箱,“您等著!我這就帶人衝上去,把他們的腦袋全擰下來給您當夜壺!”

就在這時,對講機那頭嘈雜的槍聲忽然稀疏下來。

“嗯?他孃的,這幫矮子在搞甚麼鬼?”王德發的聲音裡充滿了困惑。

下一秒,他的聲音猛地拔高。

“祖宗!那些矮子……他們不打了!他們在……在旗杆子上掛了塊白布!”

陳猛在一旁聽得真切,心臟猛地一跳。

投降了?

“祖宗,怎麼辦?這幫龜孫子是不是耍詐?殺不殺?”王德發急切地追問。

在他的世界裡,根本沒有“受降”這個概念,只有“斬草除根”。

王悅桐的眼中,一道冰冷的算計之光一閃而逝。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毋庸置疑的決斷。

“留下那個領頭的,戴眼鏡的。”

“他腦子裡的東西,比他的命值錢。”

“其餘的,隨你處置。”

“明白!祖宗您就瞧好吧!”王德發的聲音裡充滿了嗜血的興奮。

傍晚時分,王德發回來了。

隊伍高唱著荒腔走板的克欽山歌,一千多號人,幾乎個個身上都帶著淋漓的血腥氣和繳獲的戰利品,臉上掛著一種野蠻而亢奮的潮紅。

隊伍中間,三個被棕櫚繩捆得像粽子一樣的日本人,被粗暴地推搡著,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為首的,正是那個戴眼鏡的日軍少佐,小林。

他身上的少佐軍服已經被撕得破破爛爛,臉上沾滿泥汙血跡,但那副斯文的近視眼鏡還頑強地掛在鼻樑上。

鏡片後面那雙屬於學者的眼睛裡,驚恐、屈辱和冷靜,三種截然不同的情緒在劇烈交戰。

“噗通!”

王德發一腳將小林踹跪在王悅桐面前,那張橫肉叢生的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

“祖宗!您要的活口,給您帶來了!這小子就是他們的頭兒!”

王悅桐甚至沒看王德發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鎖定了獵物,徑直落在了小林身上。

他沒說話,只是轉身,走進了自己的營帳。

片刻後,陳猛將小林一個人帶了進去。

營帳裡很安靜,沒有想象中的刑具,也沒有凶神惡煞計程車兵。

只有一盞油燈,在木桌上跳動著昏黃的光。

王悅桐就坐在桌後,正用一塊乾淨的軟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那塊拳頭大小的翡翠原石。

小林被帶到桌前,他緊張地站著,身體因為屈辱和恐懼而微微發抖,等待著即將降臨的折磨或死亡。

王悅桐沒有問任何問題。

他只是將手裡那塊被擦拭得乾乾淨淨的石頭,輕輕放在了桌上,然後用指尖,將它推到了小林面前。

石頭被工兵鏟磕破的一角,那抹濃得化不開的綠色,在昏黃的油燈映照下,彷彿有了生命,正向外流淌著一種驚心動魄、妖異絕倫的美。

小林的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

作為一名東京帝國大學畢業的地質學博士,他幾乎是本能地就忘記了自己俘虜的身份。

他的呼吸停滯了。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前傾,雙眼死死地釘在那抹綠色上,像是被攝取了魂魄。

“帝……帝王綠……”

他用日語下意識地呢喃,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見到神蹟般的震撼與不敢置信。

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顫抖,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衝動,想要觸控,卻又因這塊原石所展現出的無上品質而感到畏懼。

那是屬於頂尖學者,在面對足以改寫教科書的完美標本時,才會有的本能反應。

王悅桐看著他的反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沒有接話,而是又從旁邊拿出了一張獸皮,在桌上緩緩展開。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正是王悅桐這幾天親手繪製的山谷地形圖。

但讓小林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的,是地圖上那些用炭筆畫出的,無比專業的符號。

地質斷層線、巖體走向分析、次生礦富集區的預測模型、甚至用虛線勾勒出的三條可能存在原生礦脈的走向……

每一個符號,每一條線條,都精準、專業、而且大膽到了極致!

小林看著這張圖,整個人像是被一道天雷劈中,大腦一片空白。

一個信徒看到了神蹟,也不過如此。

這張畫在粗糙獸皮上的簡陋地圖,其蘊含的地質學資訊和推演邏輯,比他帶領整個勘探隊,動用全日本最先進的裝置,耗費數月心血得出的結論,還要精準、深刻、超前無數倍!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桌子對面那個年輕得過分的中國軍官。

眼神裡不再是恐懼和屈辱。

而是一種見了鬼的,混雜著敬畏與茫然的難以置信。

這個人……到底是誰?

他怎麼可能知道這些?

這已經不是軍事的範疇,這是科學!是地質學最尖端的勘探理論!是他畢生追求的聖殿!

“小林博士,對嗎?”

王悅桐終於開口,流利的東京口音讓小林再次渾身一震。

“自我介紹一下,王悅桐,中華民國遠征軍556團團長。”

“同時,”他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原石和地圖,語氣陡然變得玩味,“也是這片礦場未來的……唯一主人。”

“現在,我給你一個選擇。”

“為我工作。你腦子裡的知識,加上我手裡的地圖,我們可以把這裡,變成全世界最大的翡翠帝國。我會給你一個地質學家能夠夢想的一切:取之不盡的頂級樣本,和一個親手創造地質學奇蹟的機會。”

王悅桐的語氣很平靜,卻像惡魔的低語,帶著冰冷而致命的誘惑。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拒絕。”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抹和善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山谷外的野狗,很久沒吃過這麼精細的肉了。”

小林渾身劇烈地一顫。

武士道精神?

帝國榮耀?

在對方那神明般的專業碾壓和赤裸裸的死亡威脅面前,這些從小被灌輸的東西,顯得如此蒼白、空洞、可笑。

他不是一個狂熱的軍國主義瘋子。

他首先,是一個學者。

求生的本能,和一個學者面對未知神聖領域時無法抗拒的渴望,瞬間擊潰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對著王悅桐,以一個近乎九十度的姿勢,深深地鞠躬。

“我……我願意為您效勞,主人!”

說著,他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從自己被撕爛的軍服內襯裡,艱難地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鐵盒。

他雙手捧著,如同獻祭般,恭敬地遞了過去。

“這是……我們這次任務的所有勘探資料,包括……包括帝國參謀本部繪製的,整個緬甸北部的資源分佈詳圖。”

這,是一份來自敵人的,用整個團隊的鮮血與生命換來的投名狀。

王悅桐接過那個沉甸甸的鐵盒,開啟隨意地掃了一眼。

裡面是十幾張繪製得無比精密的軍用地圖和厚厚一疊勘探報告。

其價值,遠超黃金。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自己的礦業帝國,終於挖到了第一塊,名為“科學”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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