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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志趣不同

2026-05-09 作者:竹照山青

林平之這才知道,這老者竟然就是萬通鏢局的締造者和總鏢頭——“斬浪刀”李萬通。

萬通鏢局出了如此大事,面臨生死存亡之危機,李萬通身為總鏢頭,當然無法再安坐北方。

所以,他得到訊息之後,匆忙安排了總局事務,便立即火速南下。

他趕到南京時接到訊息,鏢銀已經討回,正由董長壽和傅青劍押運南下南昌,劉元高則陪同林平之和秦嶽師徒順江東下。

於是,他才會在南京等候。

李萬通向劉元高微微頷首,又向秦嶽回應道:“秦兄,這次的事情勞煩你了。”

秦嶽自嘲道:“我不過是濫竽充數,非但沒有幫上忙,反倒差點兒壞了事——全靠林少俠力挽狂瀾!”

說著,他轉首看向林平之。

李萬通也看向林平之,拱手客氣地道:“少俠便是福威鏢局的林少鏢頭!李萬通多謝少俠仗義出手,挽救了我們整個萬通鏢局。”

林平之拱手還禮道:“李大俠客氣了。”

“大家既是武林同道,又都是鏢局同行,理應相互幫襯。”

雖然林平之這樣說,但李萬通卻並未當真。

他行走江湖數十年,早已見慣了同道相煎,同行相嫉。

李萬通道:“為表謝意,萬通鏢局不日便將撤出南直隸,此後只要福威還在一日,萬通不過江!”

劉元高和秦嶽聞聽此言都大為驚訝。

劉元高張了張嘴,終是沒有開口。

李萬通在萬通鏢局內權威極盛,足可一言而決。

秦嶽作為一個外人,自然更不適合干涉萬通鏢局的內部事務。

林平之微微一怔,隨即正色道:“李大俠萬勿如此!”

“大明天下商貿日益繁榮,貨運日漸昌盛,無論是福威還是萬通,哪怕是兩家一起,也不可能做完所有的生意。”

“更何況,良性的競爭,對雙方都有益處。”

“依在下之見,萬通鏢局非但不應該退出南直隸,還要逐步進入湖廣、兩廣、江西、浙江,以及福建——只要有福威鏢局的地方,便有萬通鏢局。”

“唯有如此,雙方才能相互砥礪,不斷進步!”

眾人聽了林平之這般說法,都不禁愕然,就算是李萬通,一時都回不過神來。

他覺得林平之這話裡似乎暗含著極深刻的道理,但卻極為晦澀,自己一時想不明白。

良久,李萬通才道:“少俠虛懷若谷,可納四海,萬通佩服之至。”

“不過,少俠的這個提議太過突然,且容我跟鏢局內其他人商議之後再討論,如何?”

林平之笑道:“這僅是平之一己之見,大家慢慢討論不遲。”

林平之和劉元高本來打算送秦嶽下船後便即啟程,但李萬通既出現在南京,劉元高自然要暫且停留,跟他彙報商量鏢局之事、鏢銀之事和食豐號之事。

李萬通和秦嶽又盛情相邀,林平之便即答應下來,棄舟登岸,住進了萬通鏢局南京分局。

林平之在南京停留兩日。

第二日夜裡,林平之悄悄離開萬通鏢局,潛入鐘山,取回了之前藏在山中的長短雙劍、秘笈和銀票。

第三日下午,林平之和劉元高登船繼續順江而下,李萬通、秦嶽均至碼頭相送。

翌日,黃昏。

林平之和劉元高並騎回到蘇州。

告別劉元高,林平之先到福威鏢局跟黃永泰報了個平安,一起吃過晚飯,然後便回到了文正書院,找到教習銷假。

接下來的三個月,林平之便安心地在文正書院讀書、聽講、習文,與同學議論古今治政之利弊,跟隨教習下鄉參加社會實踐,偶爾也會跟著蘇州本地的同學參加一些文會、詩會。

這段時間,他倒是遠遠見過文徵明幾面,也見過唐伯虎和祝枝山。

但這三人早已成名,主要在名人雅士圈子裡活動,而他只不過是剛入仕林,僅在學生圈子裡小有名氣的新人,雙方根本沒有交集。

林平之也沒花心思去跟這幾人結交。

他之前以木坦之的身份跟文徵明本有交情,但他現在卻是林平之,且並不打算為此暴露。

除此之外,他並沒有結交他們的資本,也沒有結交他們的必要。

在林平之看來,這幾人科場失意,並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們的確是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多才多藝,故而才能名傳千古。

但他們的主要成就和興趣愛好,卻集中在詩詞和書畫方面,而非經濟、政治、軍事等國計民生等方面。

林平之此前與文徵明相交時便發現,或許由於書畫的影響,他的性格中隱隱存在著規矩與自由的劇烈衝突。

他時刻想要衝脫束縛,得到完全的自由,但又為種種鋼鐵般牢不可破的規矩所限,始終無法真正突破。

這種衝突,造就了他書畫作品的藝術之美,卻也使他的經義和策論在突破規矩的邊緣徘徊。

而且,他除了書畫之外,對於時政、實務卻並沒有甚麼興趣,這也使他的文章很難做到言之有物。

如此一來,他若能夠中舉,反倒是奇事了。

林平之曾看過唐伯虎的詩文策論,堪稱才情絕佳,文筆神妙,思想也很有深度,唯一的缺點就是不通時務、偏離實際、虛而不實。

唐伯虎被牽涉進會試舞弊案的事情早已傳遍蘇州,林平之也曾聽人談起過。

此案之後,唐伯虎被弘治帝下旨,罷黜為吏,但他卻深以為恥,堅辭不就。

毫無疑問,唐伯虎是一個極其自負,極其高傲的人,故而科場失意之後,便縱情酒色,書畫潛懷。

雖然這些經歷造就了一個號稱“江南第一才子”的藝術家,但就唐伯虎本人來說,其人生無疑是失敗的。

祝枝山比文唐二人年長十歲,十幾年前便已中舉,在蘇州的名氣更勝兩者。

但他最為出名的還是他的書法,尤其是草書,上承唐宋,性功兼具,神采斐然,引領後世書風。

就林平之遠遠觀之,此人的性格就像他的草書,自有其規矩和正規化,卻絕非他人的規矩所能束縛。

這種人也絕不可能在處處講規矩法度的官場生存下去。

林平之不設法與這三人結交,不是功利心作祟,而是大家志趣不同。

這從他選擇到文正書院借讀,便可見一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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