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兩人雖然都還尚未真正出手,但其實自雙方達成一致的那一刻,戰鬥便已經算是開始了。
因此,他此時根本沒有餘暇和精力去關注和處理這個情況,只能寄望張金鰲等人能夠妥善應對。
但他也沒有急於動手,只雙目灼灼,緊盯著黃鐘公,全神戒備,與其對峙。
黃鐘公亦未趁人之危、主動出手,仍保持原勢戒備。
直到察覺身後大部分人都已退了出去,吳厚剛才深吸一口氣,向黃鐘公微微點頭,道:“老先生請留心,老叫花兒得罪了。”
語聲落下,吳厚剛左跨一步,左腿微屈,同時右臂內彎,右掌劃了一個圓圈,隨即“呼”的一聲,向外推去。
這一掌招式簡簡單單,出掌平平無奇,然而吳厚剛的手掌明明還有足足兩尺之遙,黃鐘公卻已感覺,一道雄奇深厚、剛猛無儔的掌力已然迫至胸口。
黃鐘公雖然沉迷於琴道,卻也畢竟是琴道和武道的雙料天才,否則憑他的性子,若沒有足夠的實力,也不可能在魔教這種群魔亂舞的地方活到現在。
感受到吳厚剛這道劈空掌力,黃鐘公凜然一驚,不禁讚道:“丐幫‘降龍十八掌’果然名不虛傳!”
吳厚剛這一掌,正是“降龍十八掌”的第一招——“亢龍有悔”。
“降龍十八掌”威震武林數百年,在丐幫內代代傳承,其招式、特點,早已不是甚麼秘密。
以黃鐘公的見識和經驗,雖然沒有親眼見過,卻也聽人介紹過,因此一眼便看出了這一招的來歷。
黃鐘公讚歎一聲,右手似乎只是隨手一劃,輕鬆寫意,沒有半點兒煙火氣。
剎那間,琴聲錚錚,輕靈活潑,宛如輕風吹過樹木,又似流泉瀉下石崖。
吳厚剛只覺心中微動,隨即排除雜念,掌勢微凝,繼續拍出。
屈少雷等人卻覺體內真氣不催而動,均駭了一跳,連忙運轉各自功法,平復氣血真氣,心中暗歎:“‘七絃無形劍’果然厲害!”
與此同時,黃鐘公身形一閃,避過吳厚剛這一掌,隨即鐵琴一側,以琴尾撞向他的右脅。
吳厚剛上步轉身,左掌倏地拍出,正是一招“突如其來”,中宮直進,擊向黃鐘公的鐵琴。
掌風冽冽,迅疾剛猛。
黃鐘公的瑤琴雖是鐵製,卻也是精巧之物,絕不敢以之硬接吳厚剛的降龍掌力。
瞬息之間,黃鐘公右手輕撥慢挑,琴聲舒緩淡泊,仿若隱士漫遊,一蓑煙雨。
同時,黃鐘公斜上一步,鐵琴倒轉,砸向吳厚剛的腰間。
吳厚剛腰身右擰,身形後坐,稍避鋒芒,隨即使一招“鴻漸於陸”,右掌斜出,擊向黃鐘公的右肩。
兩人身形輾轉,掌風呼嘯,琴影翻飛,眨眼之間便鬥了二三十招。
其間,黃鐘公右手五指,抹、挑、勾、剔、打、摘、擘(bāi)、託,技法嫻熟至極。
儘管鐵琴作為他的兵器,時刻上下翻飛、變化無端,但其技法和曲調卻始終沒有一絲錯漏。
琴音時緩時急,時輕時重。
緩時,如學士吟哦;急時,似狂風暴雨;輕時,猶清風明月;重時,若六丁開山。
然而,無論黃鐘公的“七絃無形劍”如何變化,吳厚剛卻只是掌勢愈加凝練古拙,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少影響。
相反,隨著他的琴音變化,站在旁邊觀陣的屈少雷等人,面色卻一變再變,終於禁不住陸續後退。
到了後來,連屈少雷都再難抑制體內真氣的躁動,不得不後退。
屈少雷面色陰沉至極,忍不住將手中鑌鐵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頓。
“嘭”的一聲,鐵杖落處,生生砸碎了廳中地面上兩塊方磚,甚至還砸出了一個半尺深的小洞。
他憤怒地看了黃鐘公一眼,轉身擺手,帶著眾人遠遠繞過交手的兩人,出了大廳。
不僅是他們,便是在廳外遙遙觀戰的眾人,也不堪琴音的干擾,不得不各自後退。
此時此刻,黃鐘公的琴音,卻彷彿成為了這些人武功根底的檢驗器。
相對而言,武功越紮實、根底越深厚的人,對琴音的抗干擾能力便越強,便可以站得更近一些。
屈少雷疾步走到廳口,站在臺階上,一眼便看到,廳前眾人大致可分為三個檔次。
最靠近大廳的第一檔,丐幫有十幾個人,而福威鏢局只有七八人;
其後第二檔,丐幫有二三十人,而福威鏢局卻足有四五十人;
最後一檔,丐幫足有七八十人,而福威鏢局卻只有三四十人。
屈少雷微微一怔,隨即便明白這意味著甚麼,面色不禁更加陰沉。
黃鐘公察覺屈少雷等人倉惶後退,甚至最終退出了大廳,才稍感安慰,知道並非是自己的“七絃無形劍”沒有用,而是對吳厚剛無效。
便是以他的修為和心性,亦不禁大為鬱悶。
近年來,他的功力愈深,對“七絃無形劍”的鑽研愈精,自是更為自負。
然而,他寥寥數次以之對敵,卻遭兩次重挫。
第一次,令狐沖其時身受重傷,體內沒有絲毫內力,自然不受其所克。
而這一次,吳厚剛明顯功力極深、極純,卻依然不被其剋制。
黃鐘公隱約猜到,這應該是吳厚剛所修煉的是外門功夫的原因。
但他卻仍覺得大為失落,感覺自己的“七絃無形劍”缺陷實在太大,枉負自己數十年的苦功和鑽研。
於是,他索性不再施展“七絃無形劍”,只將鐵琴作為兵器,與吳厚剛的雙掌相鬥。
吳厚剛此時也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此前跟屈少雷和張金鰲等人說話時,雖然信心十足,但實則並沒有太大的把握,只是安慰他們罷了。
畢竟,他們都沒有真正面對過黃鐘公的“七絃無形劍”,並不知道其真正的效果和威力,亦更不確定其是否真的對外門功夫剋制更弱。
待到真正交上手,吳厚剛欣喜地發現,對方的琴音對自己還是有些作用的,只是並沒有如傳說中那麼大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