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片刻,林平之才又伸指一點。
尤青碧彷彿一個溺水之人,突然獲得瞭解救,渾身汗水涔涔,癱軟在地,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林平之冷聲道:“你也是江湖中的成名人物,怎地如此不積口德?”
“這次便小懲大戒,倘若還有下次,可就沒有這麼便宜了。”
尤青碧面色蒼白,雙眼緊盯著林平之,狠聲道:“林平之,你若是想靠著這點兒酷刑,便撬開我的嘴,還是不要白費功夫了!”
“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說不定,她們早已經被大卸八塊了!”
她的語氣雖然仍舊兇狠,但終究是不敢再口出穢言。
林平之道:“大家都不是初出江湖的雛兒,你又何必在這裡危言聳聽?”
“那些人對非非和我母親並沒有加害之心,縱然將她們帶走,也不會害她們的性命。”
尤青碧冷笑道:“你也未免太過自以為是了!”
“你知道她們是誰嗎?”
“你知道她們是甚麼門派嗎?”
“你知道她們會去哪裡嗎?”
“你知道她們為甚麼要擄走兩人嗎?”
尤青碧說著說著,突地哈哈大笑,語聲亦更加肆意而癲狂。
“哈哈,哈哈!”
“你甚麼都不知道!”
“你只是懷著僥倖之心罷了!”
“哈哈,不過沒有關係,這樣更好!”
“你們父子的餘生,都將活在悲痛和疑慮之中!”
“縱然我殺不了你們又如何?”
“你們此後生不如死,比之讓我一劍殺了,還要更加解恨!”
林平之道:“那些人藏頭露尾,古里古怪,我非但不知道她們的圖謀,甚至也不知道她們的來歷。”
“當今之江湖,我也著實想不到,究竟是哪方勢力,竟會有如此多的女性高手。”
“恐怕不僅是我,就算是你,應該也不知道她們的真實身份和真實目的吧?”
尤青碧臉上的笑容微僵,隨即便又哈哈大笑道:“她們都是我帶過來的!我們一起潛入福威鏢局,便是要伺機報仇!我又怎地會不知道?”
“只不過,我們這次運氣不太好,竟然被那個丫頭髮現了,不得不提前動手罷了。”
“但我們還是將她劫持了出來,還以此引得林震南夫婦孤身追來,落入我們的陷阱。”
“若非封不平多管閒事,現在他們都已經死了!”
林平之道:“她們都是穿著斗篷出手,只有你脫掉了斗篷,顯然她們都已經習慣了斗篷,只有你跟她們並非一路,沒有習慣。”
“你落在後面,被封老哥纏住,甚至被刺傷,她們卻是頭也不回,毫不猶豫便離開了,根本不管你的死活。”
“當日,傅青雲是死在我母親的刀下。”
“如果她們是為了幫你報仇而來,既然已經潛入了鏢局,第一目標必然是我母親。”
“然而,你們卻非但沒有去尋我母親,反而對非非出手,甚至還劫持她離開福威鏢局。”
“非非天賦雖然不錯,但終究武功未成。以你們的輕功修為,既能無聲無息地潛入福威鏢局,非非又怎麼能發現你們?”
“多半是你們對她生出了敵意,已經準備出手,才會被她察覺。”
“況且,就算真是她發現了你們,你們的第一選擇,也是殺人滅口,而非劫持為餌。”
“很明顯,她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非非。”
“而且,非非對她們肯定很重要。”
“否則,她們實在沒有必要花這麼大的力氣,將非非劫持到這裡,甚至還要提前將她送走。”
“你的目的是報仇,而她們的目的是劫持非非。”
“你們之間毫無情誼,只不過是相互利用罷了。”
尤青碧冷笑道:“這些都不過是你自己胡亂臆測罷了。”
“倘若當真如此,她們又怎地會將……將你母親也劫走?”
林平之道:“這也確實是令我也感覺疑惑難解的地方。”
“江湖中既沒有聽說過這樣的女性高手,那麼她們便只可能出自某個以女子為主的隱世門派。”
“她們的目標既是非非,便不是因我們福威鏢局而來。”
“非非只不過是一個有些武學天賦的小姑娘,在江湖中也並沒有甚麼恩怨。”
“她會被人盯上,無非有兩種可能。”
“第一,她們跟非非的身世有關。”
“第二,她們只是劫掠如非非這般有武學天賦的少女,目的或許是為了延續她們的門派傳承。”
尤青碧聽到這裡,瞳孔不禁微微一縮,臉上的笑容也不禁有些僵硬。
林平之面色淡然,繼續道:“她們先後將非非和我母親送走,只餘兩個人跟你一起圍攻封老哥和我父親。”
“顯然,在她們看來,將人安全送走,比戰勝封老哥和我父親更加重要。”
“她們應該是擔心諸位鏢頭找過來,到時候以寡敵眾,便可能無法帶著人安然脫身。”
“我母親本來不是她們的目標,但是在交手的過程中,不知發生了甚麼,或者她們發現了甚麼,她們才會臨時起意,將我母親也劫持送走。”
尤青碧面上的笑意已然盡數消失,看著林平之的目光中,帶著三分驚異,三分畏懼,三分憤恨,還有一分絕望。
她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林平之僅僅憑藉這麼一點兒一鱗半爪的資訊,便已推測出了這麼多的事情。
而對方所說,據她所知,確實基本屬實。
就算是那些連她都不知道的事情,在她聽來,也很有道理。
林平之接著道:“如果她們是因非非的身世而來,便不太可能再劫持我的母親。”
“因此,她們大機率,是為門派傳承而來。”
“或許,我母親的某項武功,與她們門中的甚麼功法有所關聯,才使她們突然改變想法。”
尤青碧沉默片刻,忽地冷笑道:“林平之,你當真是舌燦蓮花,堪比那些寺廟裡的禿驢!”
“連我都差點兒被你忽悠了!”
“倘若她們當真為此而來,直接上門收徒便是,又怎會悄悄潛入、動手劫持,甚至還對林震南下如此重手,毫不留情?”
“如此霸道,甚至結下血仇,她們又怎能收服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