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沖面色緊張，道：“林兄，緣空大師和方證大師均已然重傷，難道你還要趕盡殺絕不成？”
林平之冷笑一聲，看著令狐沖的目光微冷，道：“令狐兄，剛剛林某身受重傷，方證大師要對我出手時，你怎地沒有站出來說這句話？”
令狐沖不禁有些尷尬，一時無言以對。
片刻之後，他強裝鎮定，道：“那怎麼能一樣？”
“方證大師早便說了，只為請你前往嵩山少林寺，絕不會傷你的性命。”
林平之呵呵一笑，戲謔地看了令狐沖一眼，卻並不跟他糾結這些細枝末節，轉首望向方證大師和緣空大師，道：“兩位大師一位是嵩山北少林的方丈，一位是泉州南少林的方丈，卻糾集人手在此劫殺林某。”
“這件事情，兩位必須要給林某一個滿意的交代。”
“否則，林某絕不會善罷甘休！”
令狐沖道：“林兄，這都是那位緣木大師挑撥離間之辭，你怎麼能夠當真？”
“剛剛你也都看到了，他當年反出你們福威鏢局林家，如今又反出了泉州少林寺，更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瘋子的話，又怎麼能夠相信？”
林平之面色淡漠，冷冷看著方證大師和緣空大師，對於令狐沖的辯解卻毫不理會。
“咳咳！”
緣空大師輕咳兩聲，嘆了口氣，道：“令狐少俠不必再為貧僧說情了！”
“貧僧承認，緣木師弟當日前去福州城內，傳出《辟邪劍譜》，確實是奉了貧僧的命令。”
令狐沖面色一變，當即住嘴，一雙薄唇緊抿，手中長劍也放了下來。
但他並沒有讓開道路。
緣空大師繼續道：“林少俠，這一切都是貧僧所為，貧僧願意承擔所有責任，以死謝罪。”
“還請少俠看在泉州少林寺與福威鏢局往日交情，以及性剛的面子上，不要為難泉州少林寺的其他僧眾。”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敢問緣空大師，你這麼做，究竟是為了甚麼？”
緣空大師嘆了口氣，猶豫了一下，道：“正如緣木師弟所言，福威鏢局這幾年發展太過迅速，還傳授鏢師各種武功，去年更公開招聘鏢師，已不啻一個大型門派，在東南數省武林中，威名大噪。”
“恐怕兩三年內，福威鏢局的威望便要趕上、甚至超過泉州少林寺。”
“福威鏢局的這一切變化都是緣於林少俠你。”
“因此，貧僧才會利令智昏、違反戒律，先是令緣木師弟傳出《辟邪劍譜》欲損福威鏢局聲名，現在又前來劫殺於你。”
“林少俠，這一切都是貧僧和緣木師弟兩人所為，寺中其他人全不知情，還請少俠千萬不要殃及無辜。”
林平之深深看了緣空大師一眼，道：“大師既是為了泉州少林寺才做出如此行為，卻想只憑自己一條性命便抵消罪過，豈非太過便宜了麼？”
緣空大師沉默半晌，才聲音乾澀地道：“不知少俠有甚麼要求？”
林平之道：“大師所作所為，既是為了泉州少林寺，那麼這個懲戒，自然也要著落在泉州少林寺上。”
緣空大師微微沉吟，道：“既然如此，我泉州少林寺，便……封寺一甲子，不知少俠可還滿意？”
林平之微微沉吟，點頭道：“也罷，看在性剛大師的面子上，泉州少林寺自今年起，封寺一甲子，此前之事，便就此揭過，林某不再追究了。”
緣空大師鬆了一口氣，道：“阿彌陀佛，貧僧多謝少俠俠義為懷，既往不咎。”
林平之轉首看向方證大師，道：“方證大師，不知你又怎麼說？”
方證大師目光微垂，看了林平之小腹的傷口一眼。
此時，那傷口附近，已有一個成人巴掌大小的區域被鮮血染紅。
但是，這遠不是一處小腹貫穿傷，所應有的血量。
方證大師心中仍是疑惑萬分，著實難以理解，一個被長劍刺穿小腹的人，怎麼可能一直仿若無事，甚至還能將他打敗！
沉默片刻，方證大師道：“林少俠莫非也要讓我嵩山少林寺封寺一甲子？”
林平之不答反問道：“大師卻又為何，前來劫殺林某？”
方證大師嘆了口氣，道：“阿彌陀佛。”
“便如緣木大師所言，少俠你的武功進境太快，恐怕不用多久，便要超越我，成為新的正道魁首。”
“貧僧慚愧，唸佛修禪一甲子，卻仍未能看破名利二字。”
“因此，當貧僧得知少俠有殺害恆山派兩位師太的嫌疑時，才會與令狐少俠等人一起前來，與少俠為難。”
林平之對方證大師所言，並沒有感到意外。
緣木雖然是緣空的師弟，但本質上不過是南少林豢養的一個打手罷了，顯然不是很清楚方證與北少林在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
緣空既未攀扯方證和北少林，林平之更沒有其他證據，方證自然不可能自暴其短。
因此，他才會避重就輕，只承認自己有藉機尋事之心。
如此一來，他雖然私德有虧，但畢竟事出有因，於外人看來並不算太大的過錯。
畢竟，林平之並沒有因此而有太大的損失。
不過，林平之當然也不會就這麼輕輕鬆鬆將其放過。
林平之道：“當日被我以銀針刺穴制住的那個蒙面人，至少精擅‘伏魔杖法’、‘龍爪手’和‘大摔碑手’三門少林七十二絕技，想必不可能是偷學而成的吧？”
方證大師遲疑了片刻，輕嘆一聲道：“貧僧慚愧，那人確實是我少林弟子。”
林平之道：“那位少林弟子曾出手打傷陝州三門莊的大莊主古人修，其後不久，函谷幫便大舉來襲，意欲覆滅三門莊。”
“顯然，那位少林弟子與函谷幫關係匪淺。”
“卻不知，一位在少林寺出家的佛門弟子，為甚麼竟會參與到陝州的幫派爭端中去？”
方證大師道：“貧僧慚愧，對此事一無所知。”
“待貧僧返回嵩山，必會將此事查個明白。”
林平之道：“按大師所言，那位少林弟子‘璇璣穴’處的銀針乃是你親自起出的，難道竟沒有詢問過此事的前因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