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深深看了令狐沖一眼,目光中滿是失望。
令狐沖被林平之看得臉上一熱,忽地想起,對方不僅曾救過自己的性命,而且當自己被人冤枉的時候還仍然願意相信自己,自己此時卻要殺了對方,不禁感覺有些羞慚。
但他隨即便想到:“我是真的被人冤枉了,而他殺害兩位師太卻是有證據的。”
“他不但精擅銀針,而且還半夜外出,偏偏兩位師太便也在那個時候被銀針刺心,先後圓寂。”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再說了,他既然能對兩位師太痛下殺手,毫不留情,那他此前所表現出來的道貌岸然、溫文爾雅,便都只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罷了,之前幫我說話,說不定背後也有甚麼陰謀算計!”
想到這裡,令狐沖心中的一絲猶豫和慚愧迅速消失,望向林平之的目光又變得堅定冰冷。
林平之轉首望向方證大師,道:“僅僅如此,大師便也以為林某就是兇手嗎?”
方證大師面色不變,道:“阿彌陀佛。”
“當今武林中,擅長用針的絕頂高手,少之又少,施主確實頗有嫌疑。”
林平之道:“魔教教主東方不敗以針為劍,號稱‘不敗’,你們怎地不懷疑她?”
此言一出,方證大師、沖虛道長和解風都不禁面色一變,看著林平之的目光,微顯驚疑。
方證大師面色很快恢復平靜,深深看了林平之一眼,道:“東方教主自然也有這個能力,但她高居於黑木崖上,已數年未曾聽聞其現身江湖了。”
“另外,東方教主完全沒有殺害兩位師太的理由。”
“而且,他就算要殺人,也完全沒有必要遮遮掩掩。”
林平之面上閃過一抹譏誚,道:“以大師的修為,縱然不擅用針,但兩位師太恐怕也不是你的對手吧?”
解風怒喝道:“好你個林平之,竟然還敢誣衊方證大師!”
“方證大師乃是正道魁首,又怎會做出這等事來?”
林平之彷彿完全沒有聽到解風的叫囂,只盯著方證大師。
方證大師沉默片刻,輕嘆一聲,道:“若是老衲親自出手,便是使用鋼針,兩位師太也確實不是老衲的對手。”
林平之又道:“若是兩位師太相熟信任之人,比如衡山莫大先生,或者華山嶽先生,猝不及防之下突然出手,兩位師太也很難倖免吧?”
方證大師微微沉吟,搖頭道:“五嶽劍派同氣連枝,相交百餘年,想來莫大先生和嶽先生絕不會做出這等事情。”
林平之道:“林某未曾親見,自不知道殺害兩位師太的真兇究竟是何人。”
“不過,林某能夠確定的是,兩位師太之死絕對與我無關。”
解風冷笑道:“你說不是便不是了?”
方證大師道:“阿彌陀佛。老衲亦相信施主多半不是兇手,但為了儘快查明真相、找出兇手,也為了還施主一個清白,還請施主與我等同返少林。”
他這番話語調柔和,說得也頗為誠懇,但是,誰都能聽出他語氣裡的堅定。
林平之轉首向沖虛道長道:“沖虛道長,你怎麼說?”
沖虛道長面色微顯尷尬,看了方證大師一眼,遲疑了一下,道:“茲事體大,少俠不妨便到少林寺盤桓一段時日,以待真相大白……”
林平之又向令狐沖道:“令狐兄,林某說定閒和定逸兩位師太不是我殺的,你信是不信?”
令狐沖微微猶疑,看了方證大師一眼。
方證大師面色慈和,仍然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令狐沖道:“林兄,你若當真不是兇手,便去少林寺住一段日子,待到真相大白再離開,又有何妨?”
林平之呵呵一笑,道:“看來,你們今日是打定主意,無論如何都要將我帶回少林寺了!”
解風本來已經準備了一肚子話,卻沒想到,林平之根本沒給他開口的機會,不禁面色一黑,胸中怒氣如潮,握著綠竹棒的老手亦是青筋暴起。
他冷哼一聲,道:“方證大師慈悲為懷,才會好言請你前往少林暫居,你莫要不識好歹!”
林平之卻不理會解風,又轉首向沖虛道長道:“林某不久之前,機緣巧合得到了一部《太極拳經》,據說是武當張真人的遺物,不知道長可有興趣?”
方證大師面色倏地一變,目中露出幾許驚疑之色,很快便又收斂。
解風和令狐沖都不禁露出幾分詫異之色。
沖虛道長先是一怔,然後有幾分茫然,隨即似乎突然想起了甚麼,驟然面色大變,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說……這怎麼可能……那部經書在哪裡?”
林平之道:“就在林某身上。”
沖虛道長道:“你……你從哪得到的?”
林平之淡淡一笑道:“林某不過是僥倖得到罷了。”
沖虛道長此時已經冷靜下來,沉吟了片刻,方道:“少俠如何才肯將這經書交還我武當?”
林平之道:“這部經書乃是武當至寶,以林某與武當派的交情,本該物歸原主才是。”
“不過,道長乃是道家高人,向來恬淡沖虛、不滯於物,想必絕不肯輕易接受。”
“此時不便多說,咱們稍後再談如何?”
沖虛道長看著林平之,一時無言,卻又不能直說對方說錯了。
他自是明白林平之言下之意,一時不禁有些猶豫。
解風道:“張真人的《太極拳經》乃是武當至寶,又怎會落到旁人手裡,這小子必定是胡言亂語。”
“道長不必與他多說,他既自不量力,想要負隅頑抗,咱們便一起出手將他制住,屆時不怕他不說實話。”
沖虛道長輕輕搖頭,神情凝重。
武當派被魔教長老奪去了張三丰祖師的佩劍“真武劍”和其手書的《太極拳經》兩件至寶,乃是武當派的奇恥大辱,向來只有歷代掌門和長老知道,外人均不得而知。
因此,林平之既然提起《太極拳經》,必然不是無的放矢。
而且,以林平之的武功,若是想要毀掉身上的一本書,只是一念間事,就算是四人一齊出手,也必然無法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