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手只數招,任我行便不禁心中暗歎:“少林寺立派千載,執武林之牛耳數百年,果然名不虛傳。”
他知道自己的掌法比之方證大師的“千手如來掌”確實有所不及,要想憑藉掌法勝過對方實絕無可能,唯有依靠吸星大法的雄厚內力以力壓人,才有獲勝之望。
當下,他出招愈發古拙,掌力亦愈發雄渾。每一掌擊出,掌力均可及於數尺之外。
但方證大師面對任我行愈加狂猛的掌力攻勢,或閃或退或擋或化,掌法卻是絲毫不亂,守則守得固若金湯,攻則攻得雷霆萬鈞。令得任我行也不敢肆意進攻,不得不回掌防守。
酣鬥良久,任我行仍不能佔得上風,心中不禁愈加佩服。
忽然,任我行發覺方證大師的掌法似乎稍形緩慢,心中暗喜:“你的掌法雖妙,功力雖純,但終究年紀老邁,身體已難以持久。”
當即,他乘勝追擊,瞬間疾攻數掌,每一掌都運足了功力,直似摧山撼嶽一般。
待劈到第四掌時,任我行突覺收掌時右臂微微一麻,內力運轉竟不甚舒暢。
他不由得大驚,知是自身內力受到了干擾,暗想:“這老和尚所練的易筋經竟然如此厲害,其掌力未曾和我的掌力相交,卻已在剋制我的內力!”
他心知再繼續鬥下去,自己短時間內絕難取勝,而對方的內力卻暗暗剋制自己的內力,鬥得時間越長,對自己便越是不利。
眼見方證大師左掌拍到,任我行突地一聲呼喝,左掌迅捷無倫的迎了上去,令方證大師避無可避。
“嘭”的一聲響,雙掌相交,兩人俱身形一震,禁不住各退了一步。
任我行只覺對方的內力雖然柔和,卻圓融渾厚、精純無比,自己已使出了“吸星大法”,卻竟吸不到他的絲毫內力。
一時間,任我行心下既驚又怒。
他困居西湖湖底鐵牢十二年,自忖彌補了吸星大法的缺陷,自此已天下無敵,此番重出江湖,更是躊躇滿志。
然而,自脫困到今天不過短短半年間,他竟已遇到了兩個不懼其吸星大法的高手。
這讓他如何能不惱怒?
方證大師身形微頓,迅即中宮直進,右掌跟著擊出。
任我行身形微轉,迅即又出右掌與之相交。
二掌相交,兩人身子俱是一晃,任我行但覺自己全身氣血都彷彿晃了一晃。
他當即疾退兩步,洩去反震之力,卻並不向前反攻,竟陡地轉身,右手一張便抓住了餘滄海胸口,左掌隨之便徑向他天靈蓋上疾拍下去。
這一下變起倉促、兔起鶻落,實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兩人都是當今武林中屈指可數的絕頂高手,生死勝負僅在須臾之間。
休說分心他顧了,只消一個疏忽便可能落敗身死。
誰都想不到,他竟會轉身去攻擊餘滄海。
任我行這一招實在太奇太快,亦太過突兀,否則餘滄海自己也是一流大成的高手,縱然絕不是任我行的對手,卻也絕不致在一招之間便為其所擒。
方證大師驚見此變,不由神色突變,身子忽地躍起,猶似大鳥般飛撲而至,雙掌齊出,擊向任我行後腦。
這一招圍魏救趙,攻敵之所不得不救,旨在迫得任我行回手招架,便可救得餘滄海一命。
旁觀眾人見方證大師在這瞬息之間便使出這一招,都不禁大為欽服,均知餘滄海這條性命是保住了。
豈料,任我行左掌雖然撤了回來,卻並不反手招架,竟不理會方證大師攻來之掌,反一把便抓住了方證大師胸口的“膻中穴”,跟著右手亦倏地迴轉,一指點中了他的心口。
方證大師周身氣力頓消,身子一軟,摔倒在地。
這一變化更出乎眾人意料,大驚之下,紛紛呼喝,一齊擁上前去。
左冷禪速度最快,驟然飛身而上,一掌擊向任我行後心,掌勢剛猛霸道,凌厲至極。
任我行大笑一聲,身形一轉,左掌隨身而走,反手回擊,喝道:“好,姓左的,這是第二場。”
左冷禪並不答話,一掌既出,攻勢便如長江大河一般洶湧而至,雙手忽拳忽掌,忽指忽抓,片刻間已換了十來種招數。
任我行剛剛和方證大師相鬥,最後取勝的三招雖是用智取巧,卻也已竭盡其平生之力了。
否則,以方證大師如此深厚精純的功力和精妙絕倫的掌法,休說根本不會讓人輕易抓住“膻中穴”、點中心口,就算被人抓住了、點中了,倘若內力不足也無法將其治住。
任我行這幾招傾盡全力,著實是孤注一擲了。
他剛剛突然向餘滄海痛下殺手,實已算準了方證大師必會救援。
而此等情形之下,方證大師唯有使圍魏救趙之計,方可解餘滄海之危。
然而,任我行對於方證大師擊來之掌卻偏又不管不顧,反拿對方要穴。
這一著著實驚險至極——
倘若方證大師亦是不管不顧,雙掌繼續擊出,雖他自己可能會受些傷勢,但任我行卻一定會被他打得腦漿迸裂,死於非命。
但任我行早已料定,此等情形之下,方證大師作為少林方丈、正道魁首,看到自己只是擒拿而非殺手,必然會瞬間收回掌力。
方證大師這一招飛身凌空橫擊,威力固然極為凌厲,但其中盤下盤卻是破綻所在,只是敵人為其掌力所迫,往往不得不格擋或是閃避,則破綻也就不成其為破綻了。
其時方證大師招式已然使老,任我行不擋不架反拿其穴道,又完全出乎其意料,他著實已來不及換招,只能倉促收回掌力。
而這卻又恰恰使其周身內力氣息一滯,以至於為任我行拿住了穴道。
這是任我行已洞悉了方證大師的行為模式,方敢行如此計策。
倘若這次的對手是左冷禪,或者是其他人,他便絕不敢如此行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