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林平之離開李家老店之後,嶽不群便即一臉陰沉冷肅地命令眾弟子,馬上收拾行裝,一刻鐘後便即啟程,離開福州北返。
眾弟子——包括嶽靈珊在內——看著嶽不群的臉色,盡都不敢多嘴,只能乖乖地去收拾行囊。
有些華山弟子心中還在想:“師父/爹爹雖然嘴上拒絕了恆山派的求助,但實際上卻是瞞天過海之計,不想提前打草驚蛇,打算暗中兼程前往,要打魔教妖人一個措手不及!”
“真不愧是武林中鼎鼎大名的‘君子劍’!”
當天晚上,華山派在一座鎮上歇宿。
捱到二更天,嶽靈珊估計父母和師兄師姐們旅途勞頓,應該都已睡了,便悄悄翻出窗子,躍牆而出,先向東行,再折向東南。
豈料,她剛剛出了鎮子,走了還沒一里路,卻突聽身後一個威嚴的聲音道:“你要往哪裡去?”
正是父親嶽不群的聲音。
嶽靈珊駭了一跳,連忙轉身,道:“爹爹……你……你怎麼出來了?我……我晚上睡不著覺,出來透透氣兒……”
嶽不群冷哼一聲,道:“睡一著?我看你是要連夜趕去福州吧?”
嶽靈珊見父親已經猜到了,便也不再狡辯,俏臉微紅,仗著膽子道:“爹,昨天晚上,那麼多人搶奪《辟邪劍譜》,聽說福威鏢局內也闖入了許多高手;今天早上,林大哥聞訊之後,匆匆而去,不知又發生了甚麼事情!”
“咱們本與福威鏢局有舊,聽師兄師姐們說,林總鏢頭和林大哥都曾親至李家老店拜訪,對爹爹和媽媽都很尊敬。”
“但咱們今日卻不辭而別——這可不合爹爹平日一直教導我們的俠義之道……”
嶽不群怒喝一聲道:“住口!”
“你這次離家出走了一段時日,功夫沒見到有多少長進,倒是學會了跟爹爹頂嘴了?”
嶽靈珊小嘴兒一扁,微微低頭,雖然心中不服,卻是不敢再還嘴。
嶽不群壓低聲音,厲聲道:“你一個黃花閨女,竟然夤夜之間要趕去私見一個青年男子!這事兒要是傳了出去,豈不是要讓人說閒話?”
“而且,你竟然叫那林平之為‘林大哥’,你們是甚麼關係,又有多熟悉?如此稱呼,成何體統!”
嶽靈珊聽到父親這樣說,以為他是擔心自己的名節受損,方才會阻止自己,不禁心中微暖,同時亦覺自己確實稍稍有些孟浪。
與此同時,她聽到父親說破自己要去見林平之,頓時大羞,不禁滿面通紅,跺腳道:“爹爹,你……你不要瞎說!我只是……只是去探問一下福威鏢局的情況,然後跟林總鏢頭和林少鏢頭告辭……”
嶽不群道:“住口!”
“你區區一個後生晚輩,有甚麼資格代表華山派?沒得讓人笑話我們華山派!”
嶽靈珊鼓了鼓嘴,心中大不以為然,心道:“你自己又不派人去告辭!”
嶽不群繼續道:“總之,自今而後,你給我跟福威鏢局保持距離,更加不要再見那個林平之!”
嶽靈珊面色微白,杏眼圓睜,不可置信地道:“為甚麼?”
嶽不群道:“我華山派乃是名門正派,豈能跟這般結交魔教妖人、枉顧正邪善惡之輩為伍?”
嶽靈珊道:“林大……”
看到父親嚴厲的目光,她語聲一滯,連忙改口,“林少鏢頭怎地便結交魔教妖人、枉顧正邪善惡了?”
嶽不群道:“令狐沖那小賊背叛正道,投靠魔教,屠戮正道英雄,而林平之卻為其張目,你難道沒有看到?”
嶽靈珊臉色更白,道:“爹爹,大師哥怎地會背叛正道,投靠魔教?這其中……這其中必然有誤會……”
嶽不群道:“年初之時,他在五霸岡上與千餘魔教妖人歡飲結交。”
“數月之前,他又協同魔教光明右使向問天,一起殺害了許多正道英雄。”
“今日,他更使用了魔教前任教主任我行的吸星妖法。”
“這三件事情都是人所共見,難道還能有假?”
“那吸星妖法更是任我行的獨門魔功,數十年來,普天之下便只有他一個人會使,從無傳人。”
“倘若令狐沖不是投靠了魔教,並且已立下潑天的大功,又怎地會被任我行收為弟子,甚至還傳授這獨門魔功?”
嶽靈珊不禁語塞。
她雖然相信大師哥的人品,但卻也著實無法解釋其習得吸星大法的事情。
這件事情委實太過匪夷所思了,任誰都會懷疑令狐沖是任我行的弟子。
嶽靈珊怔然半晌,強自道:“大師哥必不是這樣的人!”
“這其中必然有誤會!”
“說不定……說不定這是大師哥機緣巧合所得……”
嶽不群冷笑道:“這又不是話本故事,哪有那麼多的機緣巧合?”
“珊兒,令狐沖那小賊早已被我逐出了華山派,你再不可稱其為師哥,聽到了沒有?”
嶽靈珊道:“可是大……大……他還救了恆山派諸位師姐的性命,倘若他當真投靠了魔教,又怎會如此做?”
嶽不群道:“但定靜師太也已遇難了!”
“以魔教的陰險詭詐,以令狐沖那小賊的狡詐,即使他們裡應外合害了定靜師太,那些小尼姑全都毫無江湖經驗,又怎能發覺其中端倪?”
嶽靈珊對此無法反駁。
歸根結底,令狐沖結交魔教妖人,且身負吸星大法,這兩件事情確實證據確鑿,任誰都會心生懷疑。
片刻之後,嶽靈珊又道:“可是,這跟林……林……林少鏢頭又有甚麼相干?”
“林……林少鏢頭只是相信大……他的人品,為他說了幾句話而已!”
嶽不群道:“正因如此,才愈加令人起疑。”
“那林平之跟令狐沖也沒見過幾面,更沒甚麼交情,怎地會平白無故地為他張目?”
“要麼,他便跟令狐沖那小賊早有勾結;要麼,他便另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嶽靈珊心道:“林大哥雖然跟大師哥沒甚麼交情,但卻跟封師叔和我有交情,跟風太師叔也有交情。”
“他應是看在我……我們的面上,才會對大師哥另眼相待。”
但這話,她當然是不敢跟嶽不群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