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心中一緊,連忙停下腳步,挺直腰身,縱目四顧。
然而,四野寂寂,雪花飄飄,卻始終再未見到那個身影。
林平之雙足倏蹬,身形疾起,炸起一團雪霧,宛若巨鷹凌空,一個起落便是數丈距離。
僅只數個起落,林平之便已登上了那座山坡,來到剛剛所見那人影所在的位置。
那人早已消失不見,只餘兩行纖細的足印向山谷的方向延伸。
林平之心中微沉,不禁有些後悔,也有些遺憾,但同時卻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他轉目四顧,只見旁邊的雪地上插著一段樹枝,樹枝旁邊的地面上則寫著許多字。
這些字有大有小,有淺有深;有的已幾乎被落雪覆蓋,只能看到一點兒痕跡;有的卻入雪數寸,很是清晰。
這些字無一例外,都是“林”字。
林平之看到這些字,心中不禁一軟,有些感動。
“看來當真是她!”
“她應當也是深夜無眠,故而出來散心。”
“也不知她在這裡呆了多久,寫了多少字!”
“或許,她在這裡寫著我的姓氏,同時也是在期待著,與我在此偶遇吧!”
“可惜,我卻總是瞻前顧後,錯過了時間,竟使她空等了一夜!”
林平之轉向山谷的方向,默默望了半晌,卻始終不見一個人影。
他輕嘆一聲,終於放棄,轉身往回走。
剛剛走到一處崖壁之後,林平之忽地聽到一絲隱隱的衣袂飄風之聲,分明便是武林高手夜行的聲音。
林平之下意識地停下腳步,悄悄躲到崖壁之後的陰影裡,屏息凝神,靜觀其變。
片刻之後,一道輕靈迅捷的身影倏地自崖壁之側一掠而過,瞬間便已去了數丈。
那人十分機警,路過之時,還曾向崖壁之後瞥了一眼。
若非林平之躲在陰影裡,且一直小心翼翼,只怕已經被其發現了。
林平之目光微凝,面上閃過一抹疑惑。
雖然剛剛那人一掠而過,僅只剎那的工夫,但林平之神目如炬,早已看清,那人竟是華山派的掌門嶽不群。
嶽不群的身法很是輕盈,每次落地之時,只腳尖在雪地上輕輕一點,便即飄起,只留下一個小小的淺坑。
他靠近山谷之後,卻並不立即進入,而是先圍著山谷轉了一圈,方才進去。
“嶽不群夤夜之間,這是去了哪裡?”
一個疑問在林平之心中閃過。
但他此時仍有些心緒不寧,並沒有深究此事,隨即便走出陰影,轉過崖壁,繼續向前,返回居處。
這一日,群雄遵從左冷禪的號令,都待在山谷中,不得大聲喧譁,更不得外出。
眾人或者待在各自的帳篷裡練功,或者尋找相熟之人談天說地,或者尋一本感興趣的書翻看……均是自得其樂。
林平之一夜未眠,卻毫無睏倦之意,便取了一本隨身攜帶的《周易》翻看。
用過午飯之後,沖虛道長來訪。
林平之請沖虛道長上座,自己則於下首相陪。
沖虛道長看到旁邊展開的一卷《周易》,便隨手拿了過來,翻看了一下,笑道:“小友手不釋卷,好學不厭,當真是令人好生佩服!”
“難怪年方弱冠,便已取得這般成就。”
林平之道:“道長過譽了,在下不過是以此聊為打發時間罷了。”
沖虛道長嘆道:“一個人若只想揚名江湖、威震一方,或許靠著天賦和機遇便能成就,但若要開創先河、流芳百世,往往就要看其是如何打發時間的了。”
“若是我武當弟子中,有一位如小友這般,以讀書習武來‘聊為打發時間’,老道就算現在便死,也可無憾了。”
林平之道:“道長過譽了,在下不過是笨鳥先飛,怎能與武當諸位俊傑相比。”
沖虛道長微微搖頭,不再客套。
他將《周易》放於原處,道:“老道十餘日前,在武當山下,偶然見到了那位令狐少俠的劍法。”
“令狐少俠自言曾得華山風清揚前輩劍術的一些皮毛,然其劍法之精,當真是高明至極,天下罕有。”
“依老道之見,當今天下,也只有小友的劍法,或可與其一較短長了。”
“而且,令狐少俠的劍法,與小友的劍法亦頗為相似。”
“甚至,他那日破老道那一招‘太極龍捲’的劍法,亦與小友當日一模一樣。”
林平之道:“在下也曾見過令狐兄的劍法,其劍理確與小可的劍法非常相似,但卻又比小可的劍法要成熟得多了。”
“小可的劍法實是因緣際會而成,恐怕除了我自己之外,再也無人能夠練成,比之令狐兄的劍法,實是相差甚遠。”
沖虛道長看著林平之,微微沉吟,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心中的疑問。
他一直以為,林平之的劍法便是“獨孤九劍”,但卻又一直想不通,除了風清揚之外,世上還有何人能夠傳下“獨孤九劍”。
沖虛道長道:“小友也不必妄自菲薄,你與令狐少俠均是當今之世,百年難遇的劍法奇才,足可日月同輝,難分軒輊。”
頓了一頓,沖虛道長又道:“對於當今武林的局勢,小友怎麼看?”
林平之道:“在下不過是一介後生晚輩,家裡亦只是開了一家鏢局,而且還偏居東南,不僅見識短淺,更非出身少林武當這樣的名門大派,又怎懂得甚麼武林局勢?”
沖虛道長微笑道:“小友實是過謙了。”
“小友的劍法武功已是武林絕頂,福威鏢局亦是高手如雲,分局遍佈大明兩京十三省,實力比之武林中那些所謂的名門大派亦不稍弱。”
“而且,魔教自那東方不敗登頂天下第一之後,勢力之盛,冠絕天下,統帥黑道與邪道所有勢力與高手,令旗所至,莫敢不從。”
“福威鏢局作為當今天下第一鏢局,便是稱一聲領袖白道也不為過,必然與魔教麾下的黑道和邪道勢力對上,又怎可不提前防備?”
林平之面色微凝,道:“小可倒是沒有想到過這麼多,道長可有以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