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言均感詫異。
沖虛道長讚歎道:“大師慈悲為懷,為了息爭止戈,竟然能夠捨棄這座千年古剎,這份胸襟氣魄,貧道實不及也!”
左冷禪道:“大師固然胸懷如海,但那些邪魔歪道卻非感恩之人,只怕他們非但不會感激大師,反而還會以為大師怕了他們,以致愈加變本加厲。”
方證大師道:“阿彌陀佛,兩位過譽了。我佛慈悲,老衲不過是依佛法而行,做自己當做之事,其他人如何看又與老衲何干?”
林平之看著兩人,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道:“左冷禪雖然野心勃勃、頗有才略,但畢竟只是一個比較純粹的江湖人,手段還是有些粗糙了。”
“方證大師只怕早已對他的意圖一清二楚。”
“然而,他卻並不說破,反而佯作不知,選擇順勢而為,深藏功與名,彷彿一切的行為都是聽從了左冷禪的建議。”
方證大師道:“左掌門既是早有成算,那麼咱們要撤往何處,各派人手如何分派佈置,各自走甚麼路線,應該也早已胸有成竹了吧?”
“便請左掌門發號施令如何?”
左冷禪道:“左某雖然略有所得,但方證大師領袖群倫,更是少林之長,沖虛道長亦是名滿天下、萬人景仰,在下何德何能,怎敢在兩位高人面前發號施令?”
“還是請方證大師或者沖虛道長作主,在下從旁出謀劃策便是。”
方證大師道:“左掌門不必過謙了。”
“老衲與沖虛道長皆為方外之人,一心修行,不通世務。”
“若是由我們來指揮,恐怕將會是一團亂麻。”
“而左掌門之才略,老衲素來欽佩,此次還請左掌門當仁不讓,擔此重任。”
“無論是我少林,還是正道武林,均感盛德。”
左冷禪道:“既然方證大師一再謙讓,左某此次便厚顏現醜了!”
隨即,眾人一起出了偏殿,來到前面的大雄寶殿。
其時,早有小沙彌得方證大師吩咐,提前傳了訊息,少林寺闔寺僧眾、星夜趕來的俗家弟子,並前來相助的各派英雄,盡已於大雄寶殿前的廣場上聚集。
此時,廣場上匯聚了足有三四千人,將偌大的廣場擠得滿滿當當。
其中,少林寺僧和俗家弟子各有千餘,俱排列得整整齊齊,一個個面色肅穆,不苟言笑。
此外,另有五百人,各個身著黃衫,腰插重劍,排列成整齊的方陣,威嚴肅穆、殺氣騰騰,彷彿行武的軍陣一般,正是嵩山派弟子。
其餘的八九百人,或者三五人一群,或者數十人一隊,各自零散站立,閒談言笑,嘈雜一片。
這些人的數量,尚不及在場之人總數的四分之一,卻佔了廣場上將近一半的空間。
看到這般情形,解風、天門道長、震山子、嶽不群和餘滄海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與少林派和嵩山派的弟子相比,他們帶來的弟子們,明顯都是些烏合之眾了。
有些人看到方證大師等人出現在大雄寶殿的臺階上,便停止交談,向眾人望去,同時在心底暗自揣測各人的身份。
但也有許多人,或是說得興起,或是聽得入神,或是神思不屬,一時竟渾然忘我,沒有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方證大師輕咳一聲,道:“阿彌陀佛,諸位施主且先靜一靜!”
他這句話語調平和,聲音亦不甚大,直如尋常說話一般,但卻瞬間便傳遍整個廣場所有人的耳中,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卻又沒有絲毫突兀刺耳之感。
場中頓時安靜下來,甚至可以隱隱聽到身旁之人的呼吸聲。
林平之看著方證大師,心中暗贊:“果然不愧是享譽武林的正道第一高手,這一身內力不僅渾厚至極,亦是圓融之至。”
“只看其內功的造詣,實是我生平之僅見。”
“那任我行仗著吸星大法,功力之深雖然驚世駭俗,但若論功力之純、運用之妙,卻比方證大師相差甚遠。”
正在這時,林平之忽地感受到一雙熾熱的目光投在自己的身上,腦海中立即浮現一道窈窕的身影。
他當即轉首望去,只見十幾名華山弟子站在人叢裡,卻唯獨不見那道身影。
林平之微微一怔,目光逡巡,很快便即發現,一位華山女弟子的身後,露出一角翠綠色的衣衫。
他心中一動,不禁又有些疑惑。
微微沉吟,林平之忽地心中若有所感,轉首向旁邊望去——
卻見嶽不群正視前方,神色肅然,面無表情;甯中則看著華山派眾弟子的方向,黛眉微鎖,略帶愁容。
方證大師道:“少林寺如今即將遭遇一場滅派之難,幸得諸位施主前來相助,此情此義,老衲與少林寺諸僧,均銘記於心。”
說著竟雙掌合十,向著場中眾人躬身一禮。
“方證大師客氣了,少林寺乃是當今武林正道之首,代表著武林之正氣。那些邪魔歪道既敢挑釁少林寺,便是挑釁咱們整個正道武林,我等身為正道一份子,自要與少林寺同進同退,絕不能讓邪魔歪道在少林寺為所欲為!”
一個洪亮至極的聲音突地響起,聲震雲霄,令人聞之振奮。
說話的正是嵩山派十三太保之首,“託塔手”丁勉。
“不錯,方證大師實不必客氣!大夥兒都屬武林正道,絕不能讓那些邪魔歪道在此放肆撒野!”
又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卻是泰山派的高手名宿玉璣子道長,論輩分還是泰山派掌門天門道長的師叔。
隨之,又有許多人出聲附和,既有出身名門大派的高手,亦有無門無派的名宿。
方證大師直起身來,目光淡然而慈和,在場中緩緩掃過。
眾人迅即安靜下來,望著方證大師,皆待他發言。
方證大師道:“我佛慈悲。老衲實不忍雙方兵戎相見,多所殺傷,因此決意採納五嶽劍派盟主、嵩山派掌門左盟主之建議,先行避其鋒芒,暫時退出少林寺。”
“若是對方看在我少林寺主動退避的份上,能夠心生善念,收斂殺心,從而和平化解此次紛爭,終是武林之福。”
眾人聞聽此言,不禁面面相覷,皆大為詫異。
有些人聽說可能不用跟人拼死拼活,暗處鬆一口氣,但大多數人都覺得方證大師此舉未免太過軟弱了,對那些邪魔歪道又何必講甚麼慈悲?
方證大師接著道:“因老衲不擅長處理世務,而此策又出自於左盟主,因此老衲便厚顏請左盟主親自擔任此次指揮。”
“接下來,便請左盟主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