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是林平之的朋友,林震南和王秀蘭跟他寒暄了幾句、表示了謝意,便即各自離開,去處理鏢局的事務。
雖然鬥了大半夜,強敵已去,福威鏢局的危局已基本化解,但卻還不能就此便穩操勝券、麻痺大意。
況且,西門八里坪擂臺除了化解危局、化被動為主動的目的之外,也確實招募到了許多有真本事的鏢師,也不能就此停了。
林平之則陪著封不平到客廳敘話。
封不平和嶽靈珊在廿八鋪休養了數日,後者傷勢稍稍好轉,便迫不及待地啟程,昨日入夜時才趕到福州。
恆山派的靈藥果然效驗非凡,才只十來日的工夫,嶽靈珊的傷勢便已基本痊癒了。
兩人早在路上便已商量好了,到達福州之後,封不平來尋林平之,嶽靈珊卻尋著華山派的記號,找去了北門的李家老店,與嶽不群等人會合。
林平之也將別後之情,向封不平略作訴說。
當封不平聽說定靜師太已遇害圓寂時,也不禁為之傷感;又聽到福威鏢局擺擂臺招募鏢師時,又為之擊節讚歎。
兩人正談之間,黃鋒進來稟報,說華山派二弟子勞德諾前來拜見,總鏢頭讓林平之接待。
勞德諾不認識封不平,故而進廳之後,只向他微微欠身示意,便向林平之抱拳躬身行禮。
他是親眼見識過林平之的劍法和威勢的,故而完全不敢因其年輕,便有絲毫失禮之處。
封不平算起來還是勞德諾的長輩,故而只是微微點頭,卻並未起身。
林平之卻起身抱拳還禮,道:“平之不知勞二哥前來,未曾遠迎,還望恕罪。不知嶽先生遣勞二哥前來,有何要事?”
他是隨著嶽靈珊的輩分,才會喊勞德諾“勞二哥”。
勞德諾對此卻是受寵若驚,連一張老臉都不禁有些微紅,頦下白鬚都有些顫抖。
他心中想道:“林少俠如此謙謙君子,彬彬有禮,難怪小師妹會喜歡他了!”
“卻不知旁邊這人是誰,竟然如此大喇喇的,一點兒也沒有禮貌!”
“不過,林少俠也是奇怪,竟然不介紹他的身份。莫非,此人的身份有甚麼特別之處?”
勞德諾心中念轉只是瞬息之間,面上卻仍是一片恭敬之色,道:“家師命在下前來,請林總鏢頭或林少俠前往李家老店。”
林平之微微一怔,轉首望了封不平一眼。
封不平也微露詫色,心道:“難道是為了林兄弟與丫頭的事?”
隨即,他便又自己否定了這個猜測,暗道:“若果真如此,便不會是邀請林總鏢頭或林兄弟任意一位了。”
林平之道:“敢問勞二哥,不知嶽先生尋在下所為何事?”
勞德諾道:“在下不知。”
他微微猶豫,又道:“不過,剛剛我大師……大師……令狐少俠忽然到了李家老店,渾身鮮血,身受重傷……”
林平之微微沉吟,心中已有所猜測,卻又更增疑惑。
他轉向封不平道:“老哥請暫且在鏢局休息,我隨勞二哥前去拜見嶽先生。”
封不平擺手道:“兄弟儘管去忙,不必擔心我。”
林平之和勞德諾來到李家老店,老遠便看到,店門前許多人圍成一個大大的圈子,將店前道路完全堵塞,中間隱現劍光鞭影,還隱隱聽到金鐵交鳴之聲,便知正有人在圈內交手。
兩人互望一眼,快步上前,透過人群,只見圈中立著二十一位尼姑、姑娘和婦人,一個滿身血跡的市井青年,一個滿臉茫然的虯髯漢子,一個軟鞭繞頸的瘦長漢子和一個手持長劍的獨臂中年,正是儀和等恆山弟子、令狐沖和鍾鎮等嵩山三大太保。
嶽不群、甯中則、嶽靈珊等華山眾人,則站在店門處觀看,並未插手。
鍾鎮正迅疾一劍,刺向儀琳的胸口。
眼見其劍尖即將觸及儀琳胸口衣衫,令狐沖手中長劍驀地翻過,壓上他的劍刃。
鍾鎮手中長劍突然在半空中凝住不動,其劍尖非但沒法繼續向前推出分毫,劍刃反而向上緩緩弓起。
林平之突地朗聲道:“嵩山派的師叔,卻怎地來為難五嶽劍派的師侄了?”
鍾鎮此時內力透過長劍疾瀉而出,正自驚疑不定,突然聽到林平之的聲音,更是驚駭欲絕。
他知道林平之與恆山派關係匪淺,卻與自己與嵩山派多有過節,此來必定會站在恆山派一方。
鍾鎮震驚之下,連忙撤劍,向後疾躍。
可是,他的內力剛剛傾瀉而出,體內正自一片空虛,勉強躍出之後,身在半空,卻突然渾身軟癱,雙腳著地,站立不穩,徑自仰面摔倒,背脊著地,“砰”的一聲大響。
鍾鎮慌忙雙手支地,想要爬起,但卻渾身無力,行動遲緩,身子只起得一半,忽地背心劇痛,便又側身摔倒。
滕八公和高克新連忙搶過去將他扶起,齊聲問道:“師兄,你怎麼了?”
鍾鎮雙目緊盯著令狐沖,驚駭道:“你是……任……任我行的弟……弟子,會……會使吸星……吸星妖法!”
滕八公驚問:“師兄,你的內力給他吸去了?”
鍾鎮道:“正是!”
一言甫畢,他突地身形一挺,又覺體內內力漸增,心中不禁暗奇:“怎地我的內力還能恢復?是了,定是他的吸星妖法修為尚淺,故而未能熟練運用。”
高克新背對林平之,不敢回頭,面色微白,低聲道:“師兄,咱們去吧。”
鍾鎮看都不看高克新,對著令狐沖大聲道:“魔教妖人,你膽敢使這等陰毒絕倫的妖法,那是與天下英雄為敵。”
“姓鐘的今日不是你的對手,然則我正教千千萬萬英雄好漢,卻決不會屈服於你那妖法的淫威之下。”
說著,他轉過身來,神情冷淡,目光如劍,向著嶽不群拱了拱手,道:“嶽先生,這個魔教妖人,跟閣下沒甚麼關係吧?”
嶽不群冷哼了一聲,卻並不答話。
鍾鎮對嶽不群有些顧忌,不敢太過放肆,又轉向林平之,依樣拱了拱手,神情卻更慎重了許多,道:“林少俠,令狐沖會使那吸星妖法,必是任我行的弟子無疑,你應該不會再為其辯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