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轉眼望向梅莊,心道:“此人這個時候突然來到這裡窺探,多半是衝著向問天營救任我行的事情來的。”
“難道,今日便是向問天行動的日子?”
“如果當真如此,那麼此人的來歷,以及其訊息的來源,也就更加可疑了。”
林平之雙目微眯,默默調運功力,將呼吸轉化為體呼吸,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避免被人察覺。
旁邊那人雖然不知道林平之的存在,但也頗為謹慎,而且功力亦極為深厚,藏身於枝葉之間,呼吸若有若無。
林平之若非來得更早,佔了先機,倘若異位而處,恐怕也不一定能發現他的存在。
過不多時,天至巳時,豔陽高照。
孤山之下,走上兩個人來。
一個魁偉老者,一個清瘦中年。
林平之心中微動,細細瞧去。
那清瘦中年雖然唇上留了短鬚,且相貌迥異,但其身形體態卻正是令狐沖無疑。
至於另外一人,林平之雖未見過,但想必定是魔教的光明左使,綽號“天王老子”的向問天了。
林平之知道他也易了容,因此並不去看他的相貌,只注意觀察他的身形體態。
易容之道,除非是特意學習、練習過,否則便是相貌易改,聲音和體態難以遮掩。
林平之自己便是易容改裝的大行家,自然深明此理。
片刻之後,清亮悅耳的銅環叩門聲響起,在安靜的山林中傳出老遠。
又過片刻,那梅莊之中便隱隱傳出金刃破風聲和呼喝邀鬥之聲。
那激鬥之聲接連響了五次,一次比一次凌厲,一次比一次持久。
尤其是最後一次,於激鬥聲中,竟還夾雜著錚錚的琴音。
那琴聲時緩時急,忽然悄然無聲,忽然又錚然大響,變幻莫測,遠遠傳來,比之以往的聲音更大。
林平之知道,這必是那黃鐘公的獨門絕學“七絃無形劍”了。
黃鐘公在自己的琴聲中灌注了上乘內力,不但使得琴音傳得更遠,更有擾人心神、亂敵內力之效。
林平之對黃鐘公這門絕學非常感興趣。
此時聽到這琴音,他便心神微動,故意隨那琴音而動。
聽了許久,他才感覺到體內的內力微起波瀾。
林平之只微一凝神,體內微漾的內力便立即平復。
他隨即明白,這“七絃無形劍”固然厲害,但也只能對心神不定、內力不純者生效。
便在這時,林平之感到旁邊那人的氣息微亂,隨之便又恢復平靜。
顯然,那人大意之下,不小心著了那黃鐘公的道了。
到了後來,那琴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最後更是一聲大響,接著便是啪啪數響,琴音倏地斷絕。
林平之聽得明白,那是黃鐘公的琴絃斷了。
過不多時,向問天和令狐沖走出梅莊,並肩下山,轉眼去得遠了。
便在此時,林平之隱隱聽到一聲極細微的輕籲聲,似乎有些失望。
林平之心念微動:“此人不僅知道向問天的目的,更加希望他將任我行救出來!”
“現在希望任我行出來的,想必一定是東方不敗的敵人了。”
“但這件事情,卻不太像是少林武當等正道所為,向問天也不可能信任他們。”
“難道是……”
便在這時,自梅莊中奔出一個長髯及腹的老者。
他絲毫不顧及形象,飛奔下山,彷彿山下有甚麼價值連城的珍寶等著他去拾取。
最奇的是,此老的手中還端著一隻酒碗。
他雖然奔行甚速,但手中的酒碗卻一直平穩如衡,絲毫沒有顛簸。
旁邊那人顯然也看到了此等情形,呼吸不禁一滯,隨即又恢復平靜。
過了片刻,那長髯老者一手一個,捥住了向問天和令狐沖的手臂,回到梅莊。
又過了一會兒,向問天獨自走出梅莊,飄然下了孤山。
這一次過了好久,足足兩個時辰之後,才又有人走出梅莊。
此人頭戴黑色布套,身穿令狐沖的衣服,但林平之一看便知,此人的身材比令狐沖魁偉得多,步伐姿態也更有威勢,久居人上,顧盼自雄,絕不是令狐沖。
既然不是令狐沖,那便一定是任我行了。
待得任我行大步下山,旁邊樹上那人輕籲一口氣,似乎是徹底放心下來,行事也不似最初那般謹慎。
他輕輕躍下梅樹,轉身走向後山。
林平之對此人的身份來歷頗有些好奇,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跟上去。
他非但沒有下山離開,反而飛身向前,身形輕盈飄渺,彷彿一縷青煙,毫無聲息地進入梅莊之中。
林平之早自黃鐘公的琴音判斷出了其琴堂的大概位置,此時按圖索驥,很快便尋到了琴堂。
他側耳聽了聽,琴堂中沒有絲毫聲音,便即輕輕走入。
穿過琴堂,走進內室,林平之只見室內僅一床一幾,陳設簡單至極。
那幾上放著一張短琴,通體黝黑,似是鐵製,想來這才是黃鐘公真正的兵器。
床上被褥已被掀開,床板也已掀起,下面卻是四尺來闊、五尺來長的長大方洞。
床邊地上平放著一塊四尺來闊、五尺來長、厚達半尺的鐵板,其上嵌有銅環,一看便極為沉重。
林平之毫不猶豫,跳入那洞中,順著地道行了約有二丈,前面是一扇石門。
進了石門,地道一路向下傾斜。
走了數十丈後,又是一扇鐵門。
鐵門之後,地勢不斷地向下傾斜。
林平之腳步輕盈,幾無聲響,直走了數里,粗略估計,至少已深入地底百丈有餘。
地道轉了幾個彎,前面又出現了第三道門戶,卻是由四道門夾成。
先是一道鐵門,然後一道釘滿了棉絮的木門;其後又是一道鐵門,又是一道釘了棉絮的木門。
林平之過了這道門戶,正往前行,突地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二弟,醒醒!三弟,四弟,快醒醒!”
身處地底深處,空間狹小,那聲音便顯得極大,而且有些失真。
林平之停下腳步,暗道:“不好,黃鐘公醒過來了!”
他此前仔細回憶過這段情節,又仔細推敲過。
任我行要想悄無聲息地逃出地底鐵牢,不打草驚蛇,除了需要有人助他斷開鐵銬之外,還必須將江南四友和令狐沖盡數震暈,才有可能做到。
因此,他看到任我行下山,又待旁觀那人離開,便毫不耽擱,立即潛入進來。
卻不想,竟然還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