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無疆此前所遇的高手,縱然其所學再如何淵博,變化再如何繁複,出招再如何迅捷,然其在拳法、掌法、指法、爪法、腿法……之間切換變化時,仍不免有跡象可循。
而林平之的武功,卻似已將諸般武學完全融為一爐。
拳、掌、指、爪,腕、臂、肘、肩,足、腿、膝、胯……
他全身所有部位,都可以隨時化為攻擊敵人的武器。
他的招式,更是萬變無端、不可琢磨,往往能夠於方寸之間凌厲出招,於窮盡之處再生變化。
任無疆行走江湖數十年,早已見遍了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功,見識之廣、所知之博,天下罕有人能及。
但他今日見了林平之的拳法,卻是覺得,若論拳法變化之精微,天下實無出其右者。
然而,更令任無疆大感詫異的是,他每次與林平之的身體接觸,無論是甚麼部位,都會有一股隱晦至極的勁力迅即侵體而入。
這種勁力彷彿只是筋骨之力,卻又剛柔並濟,變化無方;而且還能夠透體而入,直擊臟腑,其效果與青城派的“摧心掌”有些相似,但其本質卻又絕不相同;甚至連任無疆如此深厚的功力,都對這種勁力沒有多大的防禦之力。
尤其令任無疆覺得不可思議的是,這種勁力的運轉、變化,快速至極,彷彿根本不需要時間,竟然比他的內力運轉還要更快!
毫無防備之下,任無疆竟也接連吃了幾次暗虧。
好在,他的武功一向都是內外兼修,身體比之其他的絕頂高手都要健壯得多,再加上其功力深厚至極,能夠及時運功調理,倒是並沒有大礙。
而且,這種勁力完全作用於身體內部,不顯於外。平一指等人就算旁觀,也不能發現,他也不至於因此丟了面子。
另外,經過數次電光石火般的碰撞,任無疆還發現,對方的筋骨、氣力竟似也不弱於自己。
對方竟也是一位內外兼修的絕頂高手!
任無疆的掌法古拙無華,每一招都似乎平平無奇,但每一掌也都勁力雄渾,莫可抵禦,掌掌連環,互為彌補,滔滔無盡,更加令人難破難防。
林平之本身內力遠遜,便不願與其正面相抗,因而招招都採用以橫破直、以偏擊正的戰術。
但任無疆這套掌法亦早已練到了隨心所欲、圓融無缺的境界,任他內家拳再如何精妙,也始終攻不近任無疆的身軀,只能與他的雙掌、雙臂、雙足、雙腿,格擋拆招。
其間,林平之迫於無奈,只得硬接了任無疆三掌。
其掌力之雄渾,著實是林平之生平僅見。
好在,他先以內家拳的柔勁洩去大半掌力,再以“渦流勁”化解剩餘內力,倒是有驚無險。
兩人以快打快,眨眼之間,便已拆了百餘招。
任無疆倏地使出一招劈空掌力,隔空三尺擊向林平之的胸口。
對於這種劈空掌力,林平之的內家拳卻是沒甚麼辦法。
內家拳的暗勁其實也可以做到隔物傷人,但卻只有隔著實物,哪怕是柔嫩的豆腐和流動的水,才有可能。
如果是隔著空氣、隔空傷人,林平之只在前世的國術類小說中看到過,在傳統國術理論中卻從未聽過。
當此之際,強敵當前,林平之無論如何都不能露了怯。
好在傳統內家拳雖然無法應對,林平之卻還有內功版內家拳。
他當即一招形意炮拳打出,配合其自創的內功運轉法門,當真是雷霆萬鈞、爆裂如火,比之“大伏魔拳”亦不稍弱。
任無疆的劈空掌力本來極為凝實,彷彿一根橫柱,但被林平之這一拳迎面擊中,大部分勁力四散崩飛,小部分內力侵入他的體內,卻被其“渦流勁”瞬間包裹鎮壓。
任無疆藉著這一掌的反震之力,瞬間飄身而退,跳出圈子。
兩人交手時間雖然短暫,但以他們的境界,早已將對方所表露出來的武功根底、武學特點看了一個大概。
若只以切磋來看,實已無再繼續下去的必要了。
在任無疆看來,林平之除了內力稍弱之外,外功已不弱於自己,招式之玄妙甚至還比自己更強。
他自己雖然功力更深,但對方卻也有那種旋渦似的化解法門,無法佔據優勢、形成勝勢。
以兩人的內力和體力,就算再打一千招,恐怕也很難分出勝負。
既然如此,任無疆卻也懶得再繼續打了。
任無疆忍不住又打量林平之幾眼,心中暗道:“暫且不談你那旋渦似的內力法門,就是你這拳法的路數,以及神妙至極的勁力運使法門,亦是聞所未聞,與當世的內功、外功,均大相徑庭。”
“除了千秋宮之外,還有甚麼地方能傳出這般神奇莫測的功法?”
“難道還能是你自己自創的不成?”
任無疆微微拱手,面色鄭重了許多,道:“敢問閣下貴姓高名?”
經過這番交手,林平之雖然內力有所不及,但任無疆既不能勝,自然而然便將林平之放到了與自己相當、能夠平等對話的地位,因而此時才會正色以待。
林平之亦拱手道:“老朽平衡。”
任無疆道:“原來是平衡平先生,任某失敬了。”
林平之道:“任先生客氣了。”
平一指拱手一揖道:“平先生,平一指此前多有得罪,還請先生勿怪。”
他全程旁觀,雖然感受不到林平之拳法中勁力和內力的變化,但卻也能看出,他的拳法路數在武林中亦是前所未見。
而且,平一指也非常瞭解任無疆,知道他若非短時間內無法取勝,便絕不會如此輕易住手,更加不會突然對林平之這麼客氣。
因此,他對林平之的看法,與任無疆完全一樣。
但平一指自認絕不是任無疆的對手,因而對其極為忌憚,而林平之卻能與其分庭抗禮,故而他對林平之便不自禁地生出一些敬畏之心。
再想到他此前對林平之的種種不敬,甚至還不自量力,想要一指擊殺對方,當真是一頭冷汗。
他此時心中連道僥倖:“幸好平先生心胸豁達,不與我計較,否則我就算不死,恐怕也已重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