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壯見此,感覺更加委屈了,咬著牙,抿著嘴,眼圈通紅,強忍著才沒有掉下淚來。
林平之咳嗽一聲,強行收住笑意,正色道:“小壯,你這是怎麼了?”
魯壯道:“先生,俺……俺真是太沒用了,不單被那個大個子搶了棍子,還被那個小個子一招就給抓住了。”
“俺……俺不單沒幫到先生,還被他們用來威脅先生。”
林平之拍拍魯壯的肩膀,笑道:“小壯,你才多大年紀,他們已多大年紀?”
魯壯瞪著大眼,迷茫地看著林平之。
林平之繼續道:“這兩人至少已有四十多歲了,至少比你多練了二十年的功夫,在武林中也是罕見的一流高手。”
“你現在打不過他們才正常,若能打過他們反而不正常了。”
魯壯點點頭,倒是不那麼委屈了,但卻仍是一臉沮喪。
林平之又道:“所有人的武功都是辛苦修煉來的。”
“你若不想再被人打敗,此後更加刻苦修煉便是。”
魯壯用力點頭,道:“俺一定刻苦修煉,不讓任何人傷害先生。”
林平之聽得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點頭。
他抬頭望望日頭,道:“已經正午,你肯定已經餓了。”
“先吃東西吧,吃完了抓緊趕路。”
魯壯聽到“吃東西”,方才感覺到肚皮已經餓得“咕咕”叫,立即將委屈和沮喪拋之腦後,歡快得跑過去開啟箱子取吃食。
兩人吃過午飯,林平之又在林中挑了一根筆直的樹枝,做成幌子之後,讓魯壯扛著,繼續向東行進。
五日之後,兩人來到古都洛陽,在西門外一個小客棧落腳。
洛陽居天下之中,為千年神都,本是華夏民族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
但自南宋與金元對峙之後,這片廣袤的土地上,文明的重心開始向南北匯聚偏移。
而原來的長安、洛陽、開封等關中和中原名都卻一落千丈,漸趨衰敗。
此時的洛陽雖然名勝古蹟繁多,人口也有三四十萬,但市井卻不甚繁華,不要說跟南京城相比,就是比之蘇杭二州,亦相差甚遠。
林平之搖著虎撐,帶著魯壯,在洛陽城的大街小巷中游走,想到這座古城數百年前的鼎盛繁華,再看其如今的平淡無奇,亦不禁感到落寞。
他的外祖父“金刀無敵”王元霸,所創的金刀門,便位於洛陽。
福威號旗下的同福客棧,也已將分店開到了洛陽。
但他此時既已化身“平先生”,自然不方便前去拜會探訪。
兩人走了半天,治了兩個病人,已至中午,便到一個酒肆吃飯。
酒肆中有一些江湖中人,一邊飲酒,一邊高談闊論,所說的都是近來江湖中發生的軼事。
其中,便有人提到,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嶽先生,率領闔派弟子駕臨洛陽,以“金刀無敵”王元霸為首的,洛陽武林中成名的人物,競相前往拜見,執禮甚卑。
言辭間頗為羨慕,不知是羨慕嶽不群的江湖地位,還是羨慕那些洛陽武林人物得以拜見嶽不群。
又有人說,嶽先生對每一位拜訪者全都以禮相待,毫無大派掌門的架子,真不愧是“華山君子劍”!
說話間頗有讚歎尊崇之意。
卻也有人不屑地揭短道,聽說華山派前一段時間遭遇了強敵,連同嶽不群夫婦在內,盡數為人所制,還是華山派首徒令狐沖在危難之際力挽狂瀾。他的劍法超凡脫俗,遠遠勝過嶽不群,不僅鬥敗了數位當年華山劍宗的前輩高手,更是一劍便刺瞎了整整十六名黑道高手的三十二隻眼睛。
但卻有人對此嗤之以鼻,華山派劍氣二宗,向來是氣宗的內功高、劍宗的劍法妙。令狐沖不過是氣宗的二代弟子,怎麼可能在劍法上勝過劍宗的師叔?這一定是有人在給令狐沖造勢,誰信誰是傻子!
當即便有人應和,說有人親眼看到令狐沖渾身汙穢,跟幾個市井間的流氓混混一起賭錢,賭輸了之後竟然還想要耍賴,結果卻連幾個小混混都打不過,簡直是丟人至極!
華山派雖然已經衰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在江湖上仍是屈指可數的名門大派,本就受江湖中人矚目。
如今,華山闔派東行,駐留洛陽不去,自會成為本地江湖中人談論的焦點。
林平之心道:“看來當夜嶽不群的狼狽受辱和令狐沖的神劍破敵,在有心人的推動下,已經逐漸在江湖上傳開了。”
“聽這些人的說法,似乎令狐沖的境況仍舊不太好,估計依然遭到了嶽不群的疑忌。”
“就是不知道,如今沒有私藏《辟邪劍譜》的冤屈,也沒有王家從中摻和,他還會不會遇到任盈盈。”
林平之也只是耳有所聞,順便想一想。
他不會隨便去幹涉別人的命運。
原著中令狐沖的命運雖然比較悲催,但也基本上是他自己的選擇所致,並不能全怪到嶽不群的頭上。
更何況,世事難料,人心難測,他縱然憑著一些先知的優勢進行干涉,事情也未必會向著更好的方向發展。
而且,林平之倒是希望令狐沖,能夠依照原本的軌跡,結識任盈盈、救出任我行、練成“吸星大法”。
洛陽城遠比尋常的州縣城池要大,兩人足足用了六天時間,才走遍洛陽的大街小巷。
第三天,兩人路過一條窄窄的小巷,巷子的盡頭,生著好大一片綠竹,迎風搖曳,雅緻天然。
隨即,一陣“叮咚叮咚”的琴音傳入耳中。
清風竹韻,琴音繞樑,宛如在偌大的洛陽城中開闢出了一個世外桃源。
林平之微微一怔,隨即恍然:
這裡是綠竹巷。
音樂果然是世界通用的語言!
在這個環境裡,連魯壯這樣的莽漢都受到琴韻的影響,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側耳傾聽其韻律。
這琴聲的曲調柔和至極,彷彿是朝陽溫暖大地、月光輕撫萬物,又似是晨露暗潤花瓣、曉風低拂柳梢,令人聞之心胸舒暢、凡塵盡消。
林平之略略一想,便猜到,這應是任盈盈所奏的《清心普善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