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哥,你頓悟過嗎?”
林平之笑道:“算是吧!”
“其實,頓悟也沒有傳說中的那麼神奇。”
“很多人突然對某件事、某項技能有所感悟,也算是比較淺顯的頓悟,只是程度不深,所得沒那麼多而已。”
嶽靈珊道:“林大哥,你懂得真多!”
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封不平雙目一眨,恢復了神智。
他看到身旁手提長劍、嚴陣以待的叢不棄,以及躲到數丈之外的林平之和嶽靈珊,當即明白髮生了甚麼。
封不平道:“叢師弟,多謝你為我護法。”
叢不棄轉回頭,見封不平醒來,便即放鬆下來,笑道:“師兄客氣了。頓悟可是極其難得的機緣,只要師兄有所得便好。”
封不平又向聽到他的聲音,正走過來的林嶽二人道:“林兄弟,嶽丫頭,叢師弟剛剛對我關心則亂,對兩位有所得罪,還請不要放在心上。”
林平之道:“叢先生行事謹慎一些也情有可原,平之不會介意。”
嶽靈珊卻悄悄撇了撇嘴。
她其實對叢不棄竟然懷疑自己很有些不滿,心道:“我嶽靈珊又豈是那種破壞別人機緣的卑劣小人!”
封不平看看叢不棄,又看看嶽靈珊,微微沉吟,道:“林兄弟,對於劍氣之辨,你怎麼看?”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本來,貴派的劍氣之爭綿延近百年,在下不過一介後生小輩,絕沒有置喙的資格。”
“不過,既然封老哥問起,平之便厚顏說一說自己的淺見。若說的不對,還請大家不要介意,只當是妄者笑談。”
封不平道:“林兄弟只管說便是。”
林平之微微點頭,道:“剛剛叢先生說劍法既名劍法,便當以劍為本。”
“這話其實很對。”
“正如刀法必須以刀為本,槍法必須以槍為基,棍法必須以棍為根,若是舍卻這些根本,則劍法不成劍法,刀法不成刀法,槍法不成槍法,棍法也不成棍法了。”
聞聽此言,叢不棄心中微喜,看向林平之的目光都柔和了一些;嶽靈珊卻感覺有些委屈,噘著小嘴兒,不太開心;封不平則是微微一怔,沒有想到他竟會認同這個觀點。
只聽林平之繼續道:“但是,這些主要還是以招數與用法而言,是兵器的性質所決定的。”
“倘若以武學而言,無論是哪門哪派的武功,無論是劍法刀法,還是拳法掌法,無非都是力量、速度與技巧的結合。”
“我們練武,修煉內功,磨練劍法、拳法,本質上都是在這三個方面不斷提升自己。”
“若是一定要將劍氣二者分開,則劍更注重提升速度與技巧,稍稍兼顧力量;而氣則更注重提升力量與速度,稍稍兼顧技巧。”
“如果能夠兩者同修,齊頭並進,當然最好。”
“但是,每個人的天資時間有限,稟賦喜好有異,所學的功法也不同,在修煉的時候便不得不有所側重,這是現實情況所決定的,難以改變。”
“然而,武學修行之道,若想踏入絕頂,與武林中最頂尖的那些人爭鋒,便必須要內外兼修、功行圓滿,至少不能有明顯的短板。”
“因此,平之以為,無論是先氣後劍,還是先劍後氣,本身並沒有對錯,有對錯的只能是人。”
“如果一個人,明明對劍法有著極強的天賦,本來若去修煉劍法必能突飛猛進,但卻非要去苦練內功,這無異於暴殄天物,大違夫子因材施教之道。”
嶽靈珊本就對劍氣之爭完全無感,更不想封不平與嶽不群生死相向,此時聽了林平之的話,感覺大有道理,而且完全符合自己心意,不禁連連點頭。
叢不棄自幼拜入劍宗,所受的教導便是以劍為本,以氣為末,精研劍法,兼及內功,三十餘年來,一直是如此踐行的。
此時,林平之雖然嘴上說的是他們並沒有錯,但其隱含的意思卻無疑是說:劍氣之爭實屬無謂。
他圓睜雙目,怒瞪著林平之,如欲噴火,卻又說不出甚麼反駁的話。
一則,林平之並不是華山弟子,而且是封不平請他說的。
二則,剛剛林平之所劃的劍痕,明明白白地說明,他的劍法武功要遠超自己。
打不打得過倒是次要的。
關鍵是,這樣一位大高手所說的話,比之那些與自己相當、甚至比自己更弱的人,自然更加令人信服。
封不平看著地上那些劍痕,沉默半晌,輕輕拍拍叢不棄的肩膀,讓他放鬆,道:“林兄弟所說的話雖然簡單,但卻隱隱揭示了武學的真諦。”
“無論是甚麼武功,其本質都不過是力量、速度和技巧。”
他卻不再提劍氣之辨,道:“咱們繼續登山吧。”
片刻之後,四人登上玉女峰絕頂。
玉女峰絕頂之上有一個危崖,便叫做思過崖,是華山派歷代弟子犯規後囚禁受罰之地。
思過崖上光禿禿地寸草不生,更沒有一株樹木,除了一個山洞之外,可以說是一無所有。
當年,華山派的祖師將這危崖當作懲罰弟子之所,主要便是因為,此處無草無木,無蟲無鳥,受罰的弟子在面壁思過之時,便不會心有旁騖,為外物所擾。
其實,華山派鼎盛之時弟子過千,幾乎每日都有犯規受罰的,絕不可能都罰來這裡面壁。
否則,許多人都聚在這裡,那便不是面壁思過,而是開會了。
只有那些犯規較重,且深受門派器重、天賦絕佳、前途遠大的弟子,才有資格來這裡面壁思過。
當年的寧清羽如是,風清揚如是,此前的令狐沖亦如是。
封不平和叢不棄剛剛登上思過崖,便看到了崖上殘留的一些,明顯是近期有人在此生活過的痕跡。
兩人均不禁精神一振,心中期待感滿滿,立即身法如風,一左一右繞著思過崖兜了一個圈子,最後停在那山洞之外。
兩人仔細整理衣裝,而後才恭敬地躬身道:“弟子封不平、叢不棄,求見風師叔。”
林平之和嶽靈珊見了,面面相覷,均感無語。
林平之心想:“這思過崖是華山派關弟子禁閉的地方,風清揚怎麼會住在這裡!”
嶽靈珊心道:“前不久大師哥還在這裡面壁思過,風太師叔怎麼會住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