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洋、劉正風、令狐沖、黃鋒四人眼見莫大先生劍招變幻奇絕,猶如鬼魅一般,無不心驚神眩。
林平之亦不禁暗自點頭,心道:“這百餘年來,五嶽劍派能成長為繼日月教、少林、武當之後,武林中排名前列的大派,實非僥倖。各派武功確實都有其獨到之處!”
劉正風和莫大先生同門學藝,相識數十年,但他們近十數年來,既志趣不投,便相處極少,更不會一起研討武功劍法。
因而,他竟也完全不知,自家師兄的劍術竟已一精至斯。
費彬身形閃展騰挪,長劍縱橫疾舞,聲勢之盛,較之剛剛與黃鋒交手之時,還更強三分。
他只望能夠暫時逼退莫大先生,讓自己得以抽身而退。
然而,莫大先生手中長劍迷離變幻,如霧如電,每一劍都不離費彬周身要害,令他每時每刻都疲於應付,卻又無法脫出其劍光的籠罩。
兩人以快打快,轉瞬之間,已鬥了三十餘招。
費彬手中長劍疾刺力斬,卻始終碰不到莫大先生手中之劍。
忽聽得一聲慘呼,費彬驀地高高躍起。
莫大先生退後兩步,緩緩將長劍插入胡琴之底,向林平之點一點頭,看都不看劉正風一眼,轉身便走。
一曲悲慼哀愁的《瀟湘夜雨》在松樹之後幽幽響起,漸漸遠去。
“撲通”一聲,費彬從半空摔落在地上,胸口處一道血箭如噴泉般向上噴射而出,幾達尺許。
剛剛一番激戰,他運足了嵩山派內力,胸口中劍之後內力猶自未消,故而將鮮血逼得從傷口中急噴而出。
這般情狀,既詭異,又恐怖。
儀琳抓著令狐沖的手臂,只嚇得心中怦怦亂跳,粉臉上毫無血色。
曲洋喟然嘆道:“劉賢弟,你曾說你們師兄弟不太和睦,卻沒想到他在你危難之際,竟還出手相助。”
劉正風道:“莫師哥的行為古怪,著實叫人難解。”
“我和他確實不睦,但卻決不是因為甚麼貧富之見。”
“只是,無論說甚麼,我和他就是性子不合。”
“縱然勉強相互遷就,但相處起來,也是相看兩相厭。”
曲洋搖了搖頭,說道:“他劍法之精著實令人歎服,但其所奏胡琴琴曲一味悽苦,引人下淚,卻是未免太過俗氣,脫不了市井之味兒。”
劉正風道:“是啊,師哥奏琴往而不復,曲調一直往哀傷的路上走,卻未免過於極端了。”
“孔夫子曰:樂而不淫,哀而不傷。”
“雖說的是好詩好詞,但又何嘗不是說的好曲子?”
“唉,我一聽到他的胡琴曲調,便想避而遠之,無法自抑。”
林平之見曲洋和劉正風當此之際,還在這裡談論曲樂優劣,心道:“這兩人愛樂成痴,果然不假。一談起音樂,竟連生死也忘記了。”
卻見曲洋轉首望著林平之,道:“小友以為如何?”
林平之微微沉吟,道:“平之不太懂音律樂理,卻私以為,陽春白雪、下里巴人,各具其妙,亦各有其眾。”
曲洋和劉正風對視一眼,不禁微微苦笑。
他們琴簫之道如此高妙,俱堪稱一代大家,又怎會不懂這個道理?
只不過,理念之別,喜好之差,卻是無可抑制。
曲洋道:“小友仗義出手,先保得劉賢弟全家及弟子的性命,又救了我等的性命,此恩著實難報。”
林平之道:“前輩與非非當年的救命之恩、授藝之德,平之一向銘記於心。此番略盡綿薄,不過是報恩而已。”
林平之此言一出,眾人皆驚詫地瞪大了眼睛。
曲洋搖頭道:“當年其實即便沒有我和非非,你也沒有甚麼危險,不過是多花一些時間養傷罷了。”
“至於那‘養元訣’,更只是最基本的道家築基功法,優點是中正平和,但卻進境極慢,甚至都不能與你傳授非非的八卦掌法相比。”
“這些小恩小惠,又怎能跟這數十條人命相比!”
“關鍵還是小友俠骨仁心,見義勇為。”
林平之道:“當日之事,雖於前輩而言只是小恩小惠,但於平之而言卻是活命之恩,不敢忘懷。”
曲非煙此時已止了哭泣,看著林平之甜甜笑道:“木大哥,沒想到你真正的相貌竟是這般好看!”
“我雖早聽說了你的身份,但看到你的相貌與之前完全不一樣,卻不敢相認。”
林平之道:“我當年初入江湖,為免麻煩,是以改名換姓,並且還易了容的。”
曲非煙道:“你的易容術真是高明,連我爺爺都沒能看出半點兒痕跡!”
“這麼好玩兒的東西,你能不能教一教我?”
劉正風看看林平之,又看看曲洋,心道:“原來林少俠竟是曲大哥的舊時相識,是因為其往年的恩情才會如此傾力相助!”
令狐沖看著曲非煙此時巧笑倩兮的模樣,恍然大悟:“原來他們是舊相識,曲姑娘是不想暴露這層關係,才會謹言慎行。”
“想來她那‘九宮八卦步法’便是林少俠所授。”
“難怪以她那活潑好動、愛說愛笑的性子,剛剛見到林少俠,竟然會忍住沒怎麼說話!”
曲洋搖頭笑道:“小友不必過謙。”
“總之,小友的俠義之舉,我和劉賢弟都是感佩於心。”
劉正風接著道:“只不過,我們死期已至,此生是萬萬無法報答了。”
林平之道:“世情紛紛,平之自行我道,何須報答。”
曲洋道:“令狐小兄弟,黃鏢頭,儀琳小師太,你們三位剛剛為了救非非,冒死現身,阻止費彬的惡行,英姿俠骨,令人敬佩,老朽在此多謝了。”
說著,曲洋緩緩起身,向三人深深一揖。
三人連忙各自還禮。
林平之道:“令狐兄,當日一別,已近四年。”
“聽說兄臺前日鬥智鬥勇,打敗了‘萬里獨行’田伯光,當真令人讚佩。”
令狐沖有些感動,又有些赧然,道:“與林兄的事蹟相比,我這點兒事情又算得了甚麼!”
以林平之的武功和江湖地位,足以與各大門派的掌門人平起平坐。
這一點從剛剛莫大先生的態度便可看出。
但他卻仍與令狐沖平輩論交,使令狐沖亦不禁暗感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