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風這番話說得極為誠懇,任何人都不會質疑他是否出自真心。
武林中義氣為重,劉正風在五嶽劍派如此逼迫之下,仍然堅持這般說話,那自然是已將“義氣”二字置於其身家性命之上了。
群雄聞之,無不為之動容。
嶽不群搖頭道:“劉賢弟,你這話可就有失偏頗了。”
“你顧全朋友義氣,原本是極其令人佩服的,但卻未免失於不分正邪、不問是非了。”
“魔教向來作惡多端,殘害了無數的正人君子和無辜百姓。”
“劉賢弟若只因一時的琴簫投緣,便將全副的身家性命全都交了給他,可就將這‘義氣’二字誤解了。”
劉正風卻淡淡一笑,道:“嶽師兄,你不喜音律,故而不明白小弟的意思。”
“言語文字可以撒謊作偽,但琴簫之音卻是心聲,萬萬作不得假。”
“小弟和曲大哥以音律相交,以琴簫唱和,卻能透過音律,而心意互通,各明其志。”
“小弟願以這全副身家性命擔保,曲大哥雖是魔教中人,但卻沒有半點兒魔教的邪惡之氣。”
劉正風這話說的極為誠懇,但群雄卻都無法理解,亦無法就此相信,一個魔教長老真會是個風光霽月的正人君子。
嶽不群亦長嘆一聲,不再勸解,帶著妻子走到了天門道人身側。
勞德諾、嶽靈珊等華山派眾弟子也都跟著走了過去。
定逸師太站起身,望著劉正風,問道:“從今以後,我叫你劉賢弟,還是劉正風?”
劉正風臉露苦笑,嘆道:“劉正風此時已命在頃刻,師太以後也不會再叫我了。”
定逸師太雙掌合十道:“阿彌陀佛!”
緩緩走到嶽不群身側,其座下弟子也都跟了過去。
費彬見三派均已接令,大是得意,禁不住嘴角微勾,又道:“這只是劉正風一人之過,跟旁人並不相干。”
“衡山派的眾位弟子只要不甘附逆,也都站到左首去!”
大廳中寂靜了片刻,一名年輕的漢子拱手道:“劉師伯,弟子對不住了。”
既有人帶頭,便有三十餘名衡山派弟子陸續動身,走到了恆山派群尼身側。
這些都是劉正風的師侄,而非劉正風的弟子。
衡山派第一代、與劉正風同輩的人物都沒有來,因而一直以來,都沒有衡山派的人開口。
費彬又道:“劉正風的親傳弟子,只要站到左首去,也都不受劉正風的牽連。”
向大年大聲道:“我們深受師門重恩,義不相負。我等劉門弟子,誓與恩師同生共死!”
劉正風不禁熱淚盈眶,連道:“好,好!大年,你說了這番話,已經很對得起師父了。”
“你們便都過去吧,是師父自己結交朋友,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擔後果,可跟你們沒有干係。”
米為義卻已“唰”的一聲,拔出長劍,大聲說道:“我等劉門一系,自非五嶽劍派之敵。然而今日之事,有死而已。”
“哪一個要害我恩師,便先殺了我姓米的。”
說著便大步走到劉正風身前,擋住了他。
丁勉左手倏地一揚,“嗤”的一聲輕響,一絲銀光瞬間電射而出。
劉正風悚然一驚,連忙伸手在米為義右膀上一推,勁力到處,米為義立時向左撞出。
米為義既已閃開,那銀光便徑向劉正風胸口射來。
向大年護師心切,連忙縱身躍上。
只聽他慘叫一聲,那銀光正好射中其心臟。
那銀光本只是一根極細的銀針,但經丁勉以精純內力催動,威力極強。
剛剛的金盆連水足有數斤之重,便是被這樣一根銀針輕易擊翻的。
向大年受此一針,立時氣絕身亡。
劉正風左手疾探,將他的屍體抄起,右手探了探其鼻息,驀地回頭,雙目如刀,盯著丁勉,寒聲道:“丁老二,是你們嵩山派先殺了我的弟子!”
丁勉毫不示弱,森然道:“不錯,是我先動的手,卻又如何?”
劉正風左手提起向大年的屍身,運力作勢便要向丁勉擲去。
丁勉素知衡山派的內功外功均有獨到之處,而劉正風又是衡山派中有數的高手,武功著實不可小覷,故而才需要他們師兄弟三人齊出。
他見了劉正風運勁的姿式,便知這一擲之勢必定非同小可,當即暗運內力,準備先接過屍身,然後立即施以反擊。
豈料,劉正風提起屍身,看其姿勢明明是要向前擲出,身子卻突然往斜裡竄出,雙手微舉,已將向大年的屍身撞向費彬胸前。
這一招變化著實突兀,兼且快速絕倫,費彬毫無準備,下意識地雙掌豎立,運勁擋住屍身。
便在此時,費彬左脅之下倏地一麻,竟已給劉正風點了穴道。
劉正風一招得手,更不稍緩,左手搶過他手中令旗,右手同時拔劍,橫架在他咽喉之前,隨即左肘連撞,封了他背心三處穴道。
直至此時,向大年的屍身方才“撲通”一聲落在地下。
這幾下變化兔起鶻落,快速至極。
直到費彬受制於人,五嶽令旗落於人手,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劉正風剛剛所使的這幾招,正是衡山派三大絕學之一,叫做“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
眾人皆是久聞其名,卻從未真正見過,這一次當真是大開眼界。
“百變千幻衡山雲霧十三式”是衡山派一位前輩高人所創,乃是從江湖戲法中變化而來,故而大違武學常理,最是變化玄奇,虛虛實實,絕無定數。
衡山派高手與敵交手,勢均力敵之際,一旦用出這一門絕學,往往便能克敵制勝。
這套劍法的名字中有著“雲霧”二字,那當真是功如其名。
敵人面對這套劍法,便如置身雲霧之中,莫名其妙地便已被人制住了。
劉正風一向成熟穩重,自學了這套劍法之後,平生從未一用。
此時危在傾刻,他驟然使出,竟然一擊奏功,瞬間便將嵩山派這位大名鼎鼎、武功絕不在他自己之下的“大嵩陽手”費彬一舉制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