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午初,劉府之內賓客雲集,來自江湖各方的英雄豪傑,已聚集了一千多人。
劉府裡裡外外,足足擺設了兩百來席。
劉門弟子向大年、米為義等人也開始恭請眾賓入席。
正在這時,卻有一個官員前來宣旨,授予劉正風參將之職。
劉正風不僅恭敬地跪拜接旨,甚至還公然當眾行賄。
旁觀群雄盡都面面相覷,許多人甚至感覺自己是在做夢。
他們實在料想不到,堂堂的衡山劉正風劉三爺竟然會做出這等事來。
在這些江湖好漢看來,朝堂諸公皆為尸位素餐,天下衣冠盡是貪官汙吏。
對於那種寒窗苦讀,科舉入仕的正途官員,他們也只會酸溜溜地罵一句腐儒。
但對於劉正風這種明顯是花錢捐來的官位,他們當真是鄙夷至極。
這些江湖好漢大多都是直腸子,不擅隱藏自己的情緒。
許多人甚至已經忍不住,在臉上顯露出不屑之色。
也有一些老成持重之人,卻是心中大是疑惑。
劉正風向來為人正派,江湖上素有清名,怎地此時竟突然利祿燻心,不顧武林聲譽也要買個官帽來戴?
不過,此處畢竟是劉府,而且衡山派人多勢眾,眾人礙於顏面,也不便過於表露出來。
劉正風恭恭敬敬地將那宣旨的官員送走,便即返回正廳,恭請群雄落座之後,便即準備金盆洗手。
他拱手團團一揖,滿面含笑,語聲朗朗,先是對到賀的群雄一通感謝,而後便說明自己有志於仕途,無法兼顧於江湖,故而不得不金盆洗手、退出武林,從此一心報效朝廷,不再過問江湖恩怨。
群雄聞言盡都面面相覷、默默無言。
所有人心思各異,但卻都對劉正風此舉頗不以為然。
縱然是天門道人、嶽不群、定逸師太等五嶽劍派的眾人,與劉正風素有交情,兼有同盟之誼,但此時也各個面色肅然,絕無笑意。
向大年、米為義等劉門弟子肅手站在一旁,各個神情肅然、面無表情。
顯然,他們對師父的決定也不理解,只是無可奈何罷了。
林平之看這情形,心中不禁暗歎。
劉正風此舉,自是想要給自己突然金盆洗手的行為尋一個藉口,避免遭人懷疑。
但他所找的這個藉口卻未免太差了。
群雄本是滿懷崇敬、友善而來,雖然感覺劉正風此時金盆洗手未免過於突兀、可惜,但也多是急流勇退、不求名利等讚譽之詞。
但只這片刻工夫,劉正風在群雄眼中的形象便一落千丈,竟然成了利祿燻心、背叛武林的無恥小人。
群雄對其觀感如此,待他受人欺壓之時,又怎會有人真心實意地相助於他?
劉正風似對群雄的反應早有預料,絲毫不以為意。
他又轉身向外,敘說其對師門的慚愧之情,立誓此後絕不用師傳武功,以求升官進爵,最後又折劍為誓。
群雄見劉正風如此舉重若輕、毫不勉強地折斷一柄寶劍,均各自駭異、讚歎。
不論劉正風的人品如何,其這一手精純的武功,著實是非同小可!
然而,愈是如此,群雄愈發覺得可惜。
劉正風臉露微笑,緩緩捲起了衣袖,伸出雙手,便要金盆洗手。
卻在這時,大門外突然有人厲聲喝道:“且住!”
按照江湖規矩,若有人要金盆洗手,不僅要知會好友親朋,亦須知會冤家對頭。
金盆洗手之時,倘若有人阻止,便需要先行解決江湖恩怨。
否則,就算已經洗了手,那也是做不得數的。
因此,劉正風聽到喝聲,便即住手,抬頭去看來者何人。
他自忖這幾十年來,一向行俠仗義、樂善好施,就算是懲治奸徒也多留有餘地,應該並沒有甚麼仇人,實在不知會是何人前來阻止自己金盆洗手。
群雄亦盡皆轉頭望去,只見大門口大步走進四個身穿黃衫的漢子。
這四人甫一進門,便往兩邊一分,顯然只是從者。
隨即,一個身材高大的黃衫漢子從四人中間昂首直入。
此人左手高舉一面五色錦旗,旗上綴滿珍珠寶石,微一展動,便發出燦爛寶光。
許多人都認得這面旗子,心中都道:“這是五嶽劍派盟主的令旗!”
林平之亦認得這人,曾在靈寶見過,知道這是嵩山派左冷禪的大弟子——“千丈松”史登達。
史登達此來,自然是阻止劉正風金盆洗手的。
定逸師太還以為嵩山派是一片好心,大是歡喜,趁機又勸說了劉正風幾句。
但劉正風之所以金盆洗手,其實別有緣由,自然是不肯的。
然而,史登達軟硬兼施,既說事關維護武林正氣的大事,又吹捧劉正風義薄雲天,再加上定逸師太在一旁不斷幫腔。
劉正風也只得勉強同意要將金盆洗手之會延至明日午時。
便在此時,後堂忽地響起一個女童與人爭吵的聲音。
群雄一聽便知,這女童是前夜戲耍餘滄海的那個小女孩兒。
餘滄海想起自己被人戲弄的情景,面色卻不太好看。
定逸師太更是意動,想著等會兒一定要找這女孩兒問一問自家儀琳的下落。
隨即,群雄更是驚詫。
那與這女孩兒爭吵的竟是一個男子的聲音,而且明顯不是劉家之人,反是在控制劉家人的行動。
眾人均想:“究竟是甚麼人吃了熊心豹子膽,竟敢到劉三爺的府上來撒野?”
米為義連忙趕到後堂,只見師妹劉菁和前夜那女孩兒手攜著手,站在天井之中,一個黃衫青年攔在她二人身前,神情冷傲。
米為義一看那人服色,便知其是嵩山派的弟子,不禁心中有氣,大聲道:“這位師兄應該是嵩山派門下吧,怎麼不到廳上落座?”
那人卻傲然道:“不用了。在下奉盟主號令,要在此看住劉家的眷屬,不許走脫了一人。”
這幾句話雖然聲音並不甚響,但語氣卻驕矜異常。
群雄聞言,無不為之變色,目光全都轉向史登達。
劉正風更是大怒,向史登達道:“左盟主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