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此言既出,滿堂俱寂。
許多人相互以眼色交流,目光玩味,神色各異。
“餘滄海竟然也趕到了福州,難道他也對‘辟邪劍譜’感興趣?”
“青城派是正道名門,青城劍法亦是武林一絕,餘觀主怎麼會覬覦別家劍法?”
“若不是覬覦‘辟邪劍譜’,他又怎麼會不遠數千裡東來,而且還鬼鬼祟祟、隱藏行跡?”
“現在,他被人家點破了行藏,不知道會如何應對!”
“這林平之殺死木高峰似乎沒費多少力氣,餘滄海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吧!不知道他敢不敢動手!”
“……”
眾人都還不知道,餘滄海竟然也已到了福州。
餘滄海不僅自己武功卓絕,背後更有青城派這樣一個威震川西的名門大派,在江湖中的聲望和地位,絕非木高峰可比。
過了半晌,二樓左側一間雅間的房門開啟,走出五個人來。
為首者是一個身材矮小的青袍道人,約莫五十來歲年紀,臉孔瘦削,鬚髯如墨,一雙眼睛射出的目光卻極為凌厲,彷彿兩柄利劍,令人不敢直視。
他身後兩側各站著兩個青年,各個青袍負劍,目光炯炯,顯然都是好手。
堂上有些人見過餘滄海,知道這確是餘觀主。
餘滄海道:“貧道冒昧前來,不敢貿然登門打擾林總鏢頭,本欲稍事休整,再令人具貼約期拜會,未想竟勞煩少鏢頭親臨相請,實餘某之過也。”
“相煩少鏢頭回稟林總鏢頭,餘某明日辰時,必親至福威鏢局拜會高賢。”
林平之道:“餘觀主客氣了。”
“明日,平之與家父,還有幾位前輩,一起恭候餘觀主大駕光臨。”
“平之告辭了。”
說著,林平之又拱手作別。
堂中眾人全都拱手還禮,甚至連餘滄海也微微拱手。
雖然林平之年紀既輕,且是後輩,但江湖之中最重者還是武功。
林平之與木高峰相鬥的經過,餘滄海在樓上全都看在眼裡,心中已對其深為忌憚。
因此,他完全不敢託大,將其視作尋常後輩對待。
林平之轉身離去之前,又向二樓的幾間雅間瞟了一眼。
他早就察覺到,二樓至少有四間房中,都有人在觀察自己。
二樓最右側的一間房內,一個青衣少女正伏在門後,眯著一眼,睜著一隻圓溜溜的大眼睛透過窗紙上一個小孔向外觀瞧。
她突見林平之目光瞟了過來,不禁吃了一驚,連忙轉身躲在門後,心中怦怦直跳,有些慌亂地道:“他看到我了!”
語音清脆、嬌嫩,又帶著幾分稚氣。
她這一轉身,露出一張臉來,竟然滿臉凹凹凸凸的盡是痘瘢,醜陋至極。
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鎮定地安慰道:“小師妹,不要慌,他看不到咱們。”
少女轉念便即明白:隔著房門,那人就算眼力再好,也肯定看不到自己,自己完全是自己嚇自己!
想著自己竟被嚇到,不禁“噗嗤”一笑。
她再轉過身去,透過小孔觀察,福威鏢局的人已盡數離去。
老者轉回身來,走到桌邊倒了兩杯茶,自己喝了一杯,道:“這林平之的劍法非常高明,恐怕就是大師哥,也遠遠不及!”
少女端起另外一杯茶喝了一口,聽老者這樣說,不禁一嘟小嘴兒,道:“咱們肯定不及,但大師哥到底及不及,總要打過才知道!”
老者淡淡一笑,知道她只是嘴硬,也不與她爭辯。
片刻之後,少女道:“餘觀主的兒子被福威鏢局的人殺了,他竟隻字不提,甚至還要到福威鏢局拜會,不知道是不是藏著甚麼陰謀詭計。”
“咱們要不要提醒一下福威鏢局?”
老者道:“福威鏢局是福州的地頭蛇,既然能查到餘觀主的行蹤,多半也早就知道那人是餘觀主的兒子。”
“縱然不知,也必能知道那人是青城派的弟子。”
“他們只不過暫時都未點破罷了。”
“用不著咱們提醒。”
少女點點頭,片刻之後又雙眼閃亮,道:“二師兄,餘觀主明天去福威鏢局,不知道會發生甚麼,但肯定很熱鬧,咱們有甚麼辦法可以去看看?”
老者搖頭道:“他們雙方均不點明,只約定明日之會,便是要在福威鏢局內閉門解決。”
“到時候,肯定是不允許外人進去觀看的。”
“小師妹,你就不要再想著看熱鬧了,看不成的。”
少女知道二師兄經驗豐富,料事無有不中,當即又嘟起了小嘴兒鬱鬱不樂。
另外一個雅間中坐著三個人,一個是身材高大、相貌威武的老者,一個是身材削瘦的中年,還有一個是英俊儒雅的青年。
青年道:“李伯父,柳大哥,依你們來看,這林平之,當真是那人嗎?”
中年搖頭道:“這林平之無論身形、相貌,還是語氣、聲調,都跟那人差別很大,我實在看不出相同之處。”
“李老,您可從他的武功中看出了甚麼?”
老者神情微顯凝重,道:“林平之與木高峰交手所使的劍法,中正平和,正大光明,彷彿清官斷案,正氣凜然,與那人的劍法風格截然不同。”
“但是,他反手回刺那蒙面老者的一劍,卻與那人當年刺我的一劍幾乎一模一樣,甚至更加凌厲。”
青年與中年互望一眼,道:“伯父的意思是?”
老者沉默片刻,道:“我認為,林平之極可能就是那人!”
“退一萬步說,就算不是,兩人也必定有著極大干係。”
青年微微沉吟,道:“侯官朱家的那朱永濟老兒說過,那人五年之前看上去不過十四五歲,雖身佩短劍,但卻毫無江湖經驗,被一個五虎幫的小毛賊,用下三濫的蒙汗藥便弄暈了。”
“而且,事後他曾派人查訪過,那人確實是從福州方向到的侯官,但除此之外,便再未查到任何訊息。”
“那人就像是突然從石頭縫裡蹦出來似的,誰也不知道他的出身、來歷、父母是誰、師從何人。”
“而林平之,據說此前足有三四年沒有露面,但兩年前卻突然遊學歸來。”
“咱們半月之前,已經派人去調查林平之此前遊學的經歷,可惜還沒有結果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