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個月來,足有兩三千江湖人湧入福州。
每日裡,福州城內幾乎所有的酒樓、酒肆中,都有江湖中人聚集,喧囂一片。
這些江湖中人大多都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出手豪闊,但他們脾氣也大,稍不如意便破口大罵,甚至抬手便打。
這些酒樓、酒肆的掌櫃、夥計們,面對這些客人,當真是亦喜亦憂。
他們著實擔心,這些大爺們一旦發起脾氣來,會打作一團。
如果只是打壞一些物事倒也罷了。
倘若在自家的店中殺傷了人命,不僅要被官府問責,還極其晦氣,影響以後的生意。
直到後來,福威鏢局的鏢師們在福州城內外巡邏,定立規矩、鎮壓惡徒,於是敢於憑藉武力欺壓良善的江湖人越來越少。
訊息傳開之後,這些掌櫃、夥計,乃至他們背後的東主,都不禁鬆了一口氣。
他們因此也對福威鏢局好感大增。
福州城東北,有一家酒樓,名叫謝家紅。
這家酒樓名稱雖然質樸無華,但卻是福州城內數一數二的大酒樓,高足三層,飛簷斗拱,勢如虎踞。
江湖中人大多忌冷清、愛熱鬧。
因此,除了某些自恃身份、或者不願輕易暴露於人前的人之外,大多都喜歡坐在一樓大堂之中。
甚至,原本素不相識的兩撥人,拼桌而坐,高談闊論,也是常見之事。
其實這些天,掌櫃的也很是苦惱。
這些江湖人雖然也不怎麼鬧事,但有他們在這裡,以往那些普通的客人、以及過往的客商、待客的富豪,卻不願意來了。
尤其是二樓、三樓的隔間雅座的上客率著實下降了許多。
今日也不例外。
一樓大堂中早已坐滿了江湖中人,人聲鼎沸。
不過,這些江湖人今日的神情卻頗有些詭異。
大多數人臉上都帶著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彷彿在等著看甚麼好戲似的。
原來,昨夜有人夜闖福威鏢局,不僅殺傷甚重、並且從容離去的訊息已經傳開。
而且,今天早晨還有人看到,福威鏢局兩個巡邏的鏢師,橫屍街頭。
福威鏢局在福州強勢立規矩,這些江湖中人,無論正邪,全都對其沒有甚麼好感。
如今,明顯有人在故意針對福威鏢局。
並且,此人一看便是江湖中也極其少見的高手,一出手便令福威鏢局吃了大虧。
所有人都在等著看福威鏢局的反應。
如果福威鏢局能夠強勢回應,迅速找到兇手,並將其打敗、甚至擊殺,那倒也罷了。
倘若福威鏢局就此退縮,全無反應,那他們這一個月來所樹立起的威勢,便會於一日之間,蕩然無存。
到了那時,恐怕許多江湖中人便都會蠢蠢欲動,然後只消有人扇風點火,便會群起而攻之,彷彿一群食人魚分食巨骨舌魚。
眼見日已西斜,黃昏將至,但福威鏢局還沒有任何動靜,這些江湖人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盛。
突然,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自樓外大街上響起,聽其聲勢,足有十餘騎之多。
蹄聲如雷,這隊騎士眨眼間便已奔至酒樓之外。
馬嘶如龍,十餘人動作整齊劃一,同時提韁勒馬。
這十餘騎本來賓士如飛,卻又驀然間說停便停,其間沒有半分勉強。
很顯然,這些人不僅騎術精湛,更是難得的好手。
這些江湖人對此最是敏感,聽到酒樓外情況有異,全都轉首向外望去。
穿過樓門、窗戶,只見大街上統共立著十三騎。
其中十二騎全是大黑馬,各個膘肥體壯、四肢頎長。
馬上十二位騎士都穿著一色兒的青色頸裝,年紀俱在四十歲上下,二十四隻眼睛中全都閃爍著懾人的神光。
最前面一騎卻是一匹白馬。
這匹馬全身雪白,體態勻稱,頭窄頸高,體形高大優美,神態威嚴若神,竟一匹極其罕見、極其名貴的大宛良駒。
與之一比,其他的十二匹健馬全都不足看了。
這白馬的馬勒腳蹬全都是爛銀打就,鞍上端坐著一個書生模樣的青衣少年,約莫十八九歲年紀,劍眉星目,英俊非凡。
所有看到這少年的人,全都不禁心中暗贊:“竟有這般英俊的少年,不知是哪個世家大族的子弟!”
突地,有人看到有騎士的胸前衣襟上繡著“福威”二字,禁不住低聲驚呼:“這是福威鏢局的人!”
大堂中眾人正自交頭接耳,相互打聽,那青衣少年已翻身下馬。
他剛一動,其他十二人也整齊劃一,齊齊下馬。
十三人盡向酒樓走來。
此時,所有人都已看到他們胸前的“福威”二字,自然明白他們的身份,便不再多言,只莫名地看著他們,不知道他們此時來這酒樓所為何事。
某些心中有鬼之人則不免心中惴惴,神色不字。
林平之走進大堂,便即止步。
其他人在他身後五尺,分左右站定。
林平之拱手道:“在下福威鏢局林平之,打擾了諸位朋友的雅興,還請諸位海涵。”
他的語音清朗,聲音雖不甚大,卻如清風明月,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
在場之人,絕大多數都沒見過林平之,但近來對他的名字卻已如雷貫耳。
此時聽到他自己通名,不禁神色各異。
有的人早已猜到他的身份,心中頗為自得;
有的人不信他當真如傳聞那般厲害,目光中不覺帶著審視;
有的人覬覦林家的“辟邪劍法”,敵意甚深,不禁心中忐忑、暗自戒備;
有的人聽到他的聲音,便知其年紀雖輕,功力卻已不弱,不禁暗感心驚;
……
林平之又道:“‘塞北明駝’木高峰,橫行塞北,殺戮無辜,惡貫滿盈,人所共知。”
“此賊昨夜突然闖入我福威鏢局,意圖不軌。”
“我等一念之仁,手下留情,任其離去。”
“豈料,此賊竟不知悔改,不懂感恩,離去之前突下殺手,害死我福威鏢局兩位普通的鏢師。”
“甚至,此賊離去之後,又殘忍殺害我福威鏢局兩位負責巡邏、維持治安的鏢師。”
“如此兇徒委實死不足惜!”
“林某此來,便是要將此賊誅殺於此,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