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道:“黃兄,你有贖愆之心,這非常好。”
“只要你能夠儘自己所能,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便可以了。”
“男子漢大丈夫,又怎能到小弟這裡來為奴為僕?”
黃鋒搖頭道:“我是一個粗人,沒怎麼讀過書,見識短淺,只知道練武,只懂得殺人,卻根本不懂得怎樣幫助別人。”
“倘若是我一個人,恐怕甚麼時候被人騙了,助紂為虐還不自知。”
“後來,我想,既然我自己容易見事不清,便不如追隨一個見識深遠的人。”
“可惜,我並不認識甚麼值得信任的人。”
“如今能夠再次見到您,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
“以您的見識、智慧、武功和俠義,毫無疑問,肯定是最值得我投效的人。”
“追隨在您的身邊,我肯定能做許多大事、好事,將功補過!”
黃鋒神情肅穆,誠懇地道:“主人,請您大發慈悲,成全小人一片向善之心!”
說罷,他便期待地看著林平之。
林平之正自沉吟之際,一個鏢客走進客廳,道:“少鏢頭,有三位江湖人在外求見,為首之人是一位六十來歲的老者,自稱蘇長青。”
林平之先向他微微頷首示意,然後轉向黃鋒道:“黃兄,你這可是一件大事,咱們不能倉促決定。”
“你遠行數千裡,一路辛苦,不如先去休息。”
“至於你所說的事情,咱們都先考慮一下,然後再詳細討論,如何?”
黃鋒恭敬地道:“一切聽憑您的吩咐,黃鋒無有不從。”
林平之微笑點頭,然後便讓人帶黃鋒前去客房。
福威鏢局偌大的生意,時常會有多位客戶同時上門洽談,因此除了主廳之外,另外還有四處偏廳。
林平之與黃鋒會面的客廳便是其中之一。
他走進另一間客廳,見廳中等候的三人果然是蘇長青、顧宏和吳立春兄弟三人。
蘇長青等人看到林平之也有些遲疑。
他們都有些不敢置信——
難道世上真的有一種易容術,能夠讓人完全變成另外一個人?
吳立春就比較直接了。
他盯著林平之,不掩懷疑之色,徑自問道:“你……你真的是木少俠?”
林平之笑道:“蘇老,顧兄,吳兄,諸位的同福客棧已開了幾家分店?”
蘇長青和顧宏聞聽此言,神情立即放鬆下來,臉上已現出笑容。
吳立春卻還沒反應過來,驚詫地問道:“你……你怎麼知道我們開了同福客棧?”
蘇長青和顧宏無奈地看吳立春一眼,躬身下拜,道:“蘇長青、顧宏,拜見木少俠!”
吳立春又怔了半晌,這才反應過來,咧嘴笑道:“啊,我真蠢——你真的是木少俠!吳立春拜見木少俠!”
林平之拱手還禮,笑道:“平之當年以化名行走江湖,隱瞞之處,還請三位見諒。”
蘇長青搖頭道:“這種事情在江湖上其實也並不算罕見,少俠不必介懷。”
近三年來,同福客棧已在南京站穩腳跟,生意極為紅火,甚至還在揚州和廬州各開了一家分店。
二十多天前,顧宏突然發現,南京城內的很多江湖人都在議論木坦之的身份。
隨後,揚州和廬州江湖也在傳相同的訊息。
兄弟三人稍一商議,皆認為“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於是安排了店裡的事務之後,便啟程南來。
顧宏道:“少俠,我剛得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便猜測一定是有人故意散佈謠言,要鼓動江湖中人到福州來生事。”
“雖然那時我們還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但既然涉及到您,我們便安排人手暗中調查這個謠言的由來。”
林平之聽了倒是有些興趣,道:“可有查到甚麼?”
顧宏道:“可惜,我們並沒有查到真正散佈訊息的人。”
“我們只查到,揚州的訊息是從南京傳過去的,廬州的訊息是從南京和洛陽傳過去的,而南京的訊息似是從魏國公府附近開始傳開的。”
“最早在南京說出這個訊息的,似是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人。”
“只是自那之後,再也沒人見過這個人,也沒人知道他的姓名來歷。”
“哦?”林平之眉頭微挑,道,“魏國公府此後可有甚麼動向?”
顧宏道:“自從這個謠言傳開之後,魏國公府似乎沒有甚麼特別的動作,只是更加註意江湖上的動向了。魏國公府的人幾乎每天都會到各個酒樓茶肆去收集訊息。”
蘇長青道:“少俠,這件事情,我們兄弟這些天也一直在討論。”
“肯定是有一個勢力,派出許多人手,在天下各個江湖人士集中的地方,同時散佈謠言,然後這些江湖人自會將這個謠言傳到整個天下。”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勢力,在江湖上也並不多。”
“也就只有少林、武當、魔教、丐幫和嵩山派等寥寥數家而已。”
“我們覺得,魔教雖然陰毒霸道、橫行無忌,但向來不怎麼遮掩,似乎沒有必要如此鬼鬼祟祟。”
“除了魔教之外,嵩山派行事陰損毒辣,慣於借刀殺人。”
“很有可能,這事兒便是嵩山派所為。”
林平之點點頭,又搖搖頭,道:“這件事咱們既然沒有證據,就不要妄加猜測,或許敵人正是想讓咱們如此想,然後與嵩山派兩敗俱傷。”
蘇長青微微一怔,隨即緩緩點頭,只是其目中卻明顯帶著幾分恨意。
林平之知道他一直對嵩山派覆滅伏牛山各寨之事耿耿於懷,又道:“蘇老,常言道:‘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嵩山派多行不義,必有惡貫滿盈之時。”
“只不過,他們此時惡跡未彰,還有一層名門正派的面具遮掩。”
“以其行事風格,想必並不需要多久,便會自尋滅亡了。”
“咱們不必著急,且看他如何猖狂,又如何覆滅便是。”
蘇長青神色微緩,道:“多謝少俠指點,是老朽心性不夠,太過著急了。”
林平之微笑道:“蘇老客氣了。”
三人的談話暫告段落,旁邊的吳立春終於忍不住道:“少俠,您曾說待您安頓下來,便收留我們為奴為僕,現在應該是時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