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觀戰的福威鏢局眾鏢師、鏢客,以及眾多百姓,見此險狀都不禁“啊”的一聲,驚得瞪大眼睛。
一些江湖人也盡都注目觀瞧,要看史丹如何應對。
只見史丹,倏地擰腰碾足,剎那間止住前衝之勢,隨即前腳蹬後腳撐,身形後坐,右手回抽,長刀橫斬富充右肋。
富充連忙後退一步讓過刀鋒,而後旋即向前,刀尖疾刺史丹的咽喉。
史丹右腕一轉,同時身形微微右移,隨即長刀疾出削向富充的左腹。
富充剛剛與史丹硬撼一刀,深知其刀力極其雄勁,最可怕的是回力換招極為快速,彷彿根本不受反震的影響。
於是,他便先避其鋒芒,緩解了反震的影響,然後又憑藉其超卓的輕功,施展小巧靈動的刀法,以快打快與史丹拆招。
豈料,史丹的輕功與他相比雖然確實多有不及,但其卻總能於方寸之間,憑藉身形步法的變幻避過他的凌厲攻勢,同時回之以狂猛的反擊。
十數招下來,富充非但未能搶得上風,反倒被史丹逼得不斷後退。
在富充看來,這史丹的刀法也稱不得多麼精妙,多是簡單的豎劈、橫斬、反撩、直刺,與之前鄭松的刀法幾乎別無二致。
但是,非常詭異的是,史丹的刀法不僅勢剛力猛,而且其變化更是出乎意料的迅速,彷彿完全不受慣性的影響一般。
富充連換了七八套刀法,甚至還在其中夾雜了一些劍法、槍法、斧法、判官筆法等武功,卻都被史丹憑藉簡簡單單的一套刀法盡數破去。
見此情景,富充不禁心氣大喪、鬥志大衰,再無戰而勝之的信心。
如此一來,他的刀法不免稍顯疲弱,更被史丹逼得連連後退。
史丹小組內的鏢師和鏢客們全都抑制不住地喜上眉梢,與有榮焉。
錢諍也面含淺笑,微微頷首,對史丹的武功很是佩服,對他的執著和毅力更加佩服。
福威鏢局所有的鏢頭都受過林平之的指點,他們這些常駐福州總號的近水樓臺,自是有更多機會請教。
對於史丹的“猛虎拳法”和“斷山刀法”總是比別人更強、更快這一點,林平之曾經解釋過。
武學之道,貴精貴純。
無論甚麼武功,哪怕只是一招簡單的直拳,若能長年累月、持之以恆地用心修煉,也必能有所成就,甚至不弱於某些絕學。
當其他鏢頭、鏢師兼修“猛虎拳法”和“靈蛇掌法”時,史丹仍始終如一地只修煉“猛虎拳法”而毫不動搖,正是符合“惟精惟一”之道。
雖然如此一來,史丹的武功沒有“靈蛇掌法”的調和,偏於剛猛凌厲,失於陰柔靈動,倘若遇到武功極為輕靈之人,多半要吃虧。
但他因此將“猛虎拳法”練到骨子裡,逐漸神與意會、意與身合,才能使“猛虎拳法”的威力超常發揮。
這是極其難得的。
他的“斷山刀法”超出同儕,也是得益於他的“猛虎拳法”。
其他鏢頭和鏢師也有打算改弦更張,只練“猛虎拳法”的,卻很快便被林平之打碎了他們的小算盤——
想要如史丹這樣,只練一套拳法且能有所成就的,必須要心意如一、心無旁騖,只能天成而不能強求。
倘若抱著某個目的去修煉,心思雜亂、念頭不一,只會事倍功半,反而不如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修煉。
富充又被史丹一刀逼退,左手倏地一個揚,打出三枚錢鏢。
這三枚錢鏢疾如流星,一打眉心,二打咽喉,三打前心。
史丹駭然一驚,只得放棄追擊,疾向左跨一步,閃身避開。
富充要的就是這剎那的間隙。
見史丹刀勢中斷,他並未趁機進攻,反而驀地轉身,施展輕功向後奔去。
既已失去必勝之心,富充當然早就打算一走了之了。
因此他早已瞧準了沒有福威鏢局的人手阻擋,方便逃走的方向。
最後這十餘招,他特意不斷騰挪輾轉,就是為了轉到這個方向來。
眨眼間,富充已奔出兩丈。
眼見著,再奔兩步便能混入人群逃之夭夭,富充嘴角禁不住上揚,露出壓抑不住的笑意。
恰在這時,他突地聽到身後惡風不善,彷彿一頭猛虎疾撲而至,似要將他吞噬。
富充瞬間想到一開始鄭松攻擊自己後背的那一招,似乎就是這樣的聲勢。
不過,這一下可比鄭松強得多,也快得多了!
富充念頭方動,正要閃避,卻覺得後心一涼,隨即一痛,周身的氣力快速消失。
他的身體依著慣性,又邁出一步,隨即“撲通”一聲撲倒。
富充想要轉回身看看這個殺死自己的人是誰,但他四肢抽搐了片刻,終究是無力翻身。
最後,他只能無奈地吐出最後一口氣,瞪著一雙眼睛,死不瞑目。
錢諍臉上露出一絲嘲笑,心道:“你這傢伙竟敢在史丹面前轉身逃走,真是自己找死啊!”
原來史丹的輕功固然不佳,但他苦修“猛虎拳法”有成,對“猛虎撲羊”這一招極有心得,使其短距離內的撲擊卻極為迅速。
之前鏢局內的鏢頭們相互較技切磋,便有人不明此理,在他手上吃了癟。
其他鏢師和鏢客見史鏢頭力斃強敵,全都大聲喝彩。
周圍的百姓眼見又是一條人命,雖然此人是欺人的騙子、殺人的兇手,但卻也不免心中惴惴。
因此,只有少部分膽大的年輕人跟著喝彩。
他們看著這些穿著福威鏢局制服的人,全都露出羨慕之色。
只要是年輕人,全都慕俠好義,有一顆仗劍江湖、行俠仗義之心。
這一點古今同理。
混在人群裡的一些江湖人,看到在江南數省名聲頗響的“肥賈”富充竟然命殞於此,而且是死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所謂福威鏢局銅牌鏢頭之手,都不禁有些凝重。
他們相互之間以眼色示意,決定在福州這段時間還是不要惹是生非得好!
正在這時,兩個捕快分開人群走了進來,向錢諍等人拱手施禮。
他們是閩縣的捕快,聽說這裡發生了人命,才趕了過來。
尹知府的命令早已傳遍了福州府治下諸縣,而且這些捕快跟福威鏢局也並不陌生,自然不是來找他們的麻煩,反倒對他們的義舉表示感謝。
錢諍等人也樂得將收尾之事交給官府,告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