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悄無聲息地潛入島中,登上山頂,沿途的十幾處房舍全都空無一人。
山頂是一片平地,四周樹木環繞,中間建有一片房舍。
此時,這片房舍中燈火通明,喧囂震天,祝酒聲、賭錢聲、笑鬧聲、淫樂聲……混雜在一起,洋溢著肆意和混亂。
林平之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
聚義廳中,三位寨主和五個頭目正在暢飲。
一個頭目道:“咱們今日這一單做得真是太順了!”
“一擊即中,搶完即撤,全程沒有出一點兒差錯,沒有留下半點兒痕跡!”
“大寨主真是用兵如神,決勝千里,堪比古之名帥。”
“依我看,就算是唐之李靖,宋之狄青,明之徐達也不過如此。”
眾人齊聲道:“大寨主用兵如神,決勝千里,我等敬大寨主一杯!”
大寨主是一個黃臉中年大漢,身材魁偉,聞聽此言哈哈大笑,道:“兄弟們過譽了,過譽了!哈哈,大家共飲!”
又一個頭目道:“二寨主的計謀也很厲害!”
“大家在湖面上踩著一個腳印行走,宛如一人。”
“而且還另外製造了七條一模一樣的腳印,甚至還繞到西山島轉了一圈。”
“如此一來,就算有人循著咱們的足跡找過來,也必定會暈頭轉向,摸不著頭腦!”
二寨主長得面黃肌瘦,頦下留著一撮鼠須,是一個壞鬼書生模樣的人。
他舉杯笑道:“我不過是動動嘴皮子,出了幾個餿主意罷了,算得了甚麼!”
“最主要還是大哥指揮如神,眾兄弟人人出力。”
“來,咱們再敬大哥一杯!”
飲罷,大寨主道:“二弟也不必過於謙虛,你的計謀還是很重要的。”
“若沒有你的計謀,咱們此時作案,必會留下諸多痕跡,早晚都會被蘇州府的鷹犬們探知底細。”
一個頭目道:“大寨主,咱們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撤退之策,是不是可以在太湖周邊多幹幾票?”
大寨主還未出聲,二寨主已先道:“不可!”
他又轉首向大寨主恭聲道:“大哥,咱們這次之所以在附近動手,是因為這場大雪來得太過突然,寨子裡儲備不足,只得破例在附近作案。”
“俗話說,走多了夜路,終會遇到鬼!”
“若是咱們在附近作案多了,無論行動多麼隱秘,都會被人發現蹤跡的。”
“太湖周邊數府,官府的勢力都不弱,萬一咱們的行蹤暴露了,恐怕就只能離開此地了!”
大寨主面色鄭重,目光頗為嚴厲,道:“二寨主說的不錯。咱們這次在蘇州作案,是不得已而為之。”
“咱們孤山盜的規矩仍然不變,以後依然不能在太湖周邊作案。”
眾人都有些失望,但卻不敢有任何異議,俱都齊聲稱是。
此時廳中氣氛有些沉悶,有一個頭目道:“今天三寨主那一刀也很驚豔啊!”
“只一刀便砍下兩顆頭顱,只怕江湖上以快刀聞名的那位‘萬里獨行’田伯光,也不過如此吧!”
“不錯!三寨主的刀法好快!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快的刀法!”
“聽說江湖上有一個外號叫‘快劍’的,我看三寨主足以稱之‘快刀’!”
三寨主是一個身材壯碩的虯髯大漢,正抓著一條豬蹄膀,吃得滿嘴滿須油膩。
聽到有人贊他,三寨主哈哈一笑,右手端起酒碗微一示意,道:“大家喝酒!”
說罷,舉碗“咕咚”一聲,將一整碗酒灌入肚中。
眾人俱都舉杯共飲,只有大寨主不動,微微皺眉望著廳外,似在思考甚麼問題。
二寨主舉杯待飲,卻發現了大寨主的異常。
於是,他停杯不飲,道:“大哥,怎麼了?”
大寨主道:“二弟,你有沒有發現——山寨裡有甚麼不對勁兒?”
二寨主微微一怔,轉首望望廳內其他人,再望望廳外,眉頭微皺,一時間卻並沒有發現甚麼異常。
突地,三寨主道:“怎麼外面這麼安靜,那幫兔崽子這麼早就睡了?”
大寨主和二寨主聞聽此言,如夢方醒,面色頓時大變,倏然站起身來。
恰在此時,人影一閃,一個黑衣蒙面人走進大廳,手提一口雁翎刀,斜指地面。
刀刃染血,刀尖掛著一滴血珠,似乎隨時都要墜落。
廳中眾人盡都站起身來,抓起身旁的兵刃。
二寨主喝問道:“你是甚麼人?竟敢擅闖我們孤山!”
“我們那些兄弟呢,你將他們怎樣了?”
林平之腳下絲毫不停,信口道:“這等作惡多端的匪類,自然是送他們回老家了。”
“知道你們兄弟情深,不要著急,馬上就送你去找他們!”
“藏頭露尾的鼠輩!竟敢到我們孤山撒野!真是活膩了!”
一個頭目有意在三位寨主面前表現,因此暴喝一聲,一個箭步向前,揮刀砍向林平之的頭顱。
林平之的腳下仍舊不停,甚至連步幅、步頻都絲毫不變。
倏然間,林平之反臂斜揮,廳中眾人只見半空中刀光一閃——
那頭目面上瞬間閃過疑惑、驚恐和絕望等種種神情,想要止步後退,卻已渾身無力無法自持,“撲通”一聲伏倒在地。
他的頸間出現一條二寸長的細縫,四肢抽搐,喉間宛如放氣一般發出“嗤嗤”的聲音,汩汩鮮血快速湧出,很快便覆蓋了一片地面。
林平之右手雁翎刀已經收回,依然斜指地面,彷彿從來沒有動過,只是刀尖凝聚的那滴血珠不見了,正在緩慢地重新凝聚。
“直娘賊!倒有幾分手段,難怪敢來我們孤山撒野!你家三爺爺前來會你!”
三寨主“咕咚”一聲,又灌了一碗酒,握著一把大號的殺豬刀,大步走出,虯髯上酒水、肉汁淋漓,雙目圓睜,微顯腥紅,煞氣逼人。
待到了林平之身前丈許遠時,三寨主倏地一躍而前,手中殺豬刀直捅向林平之的胸口,快如閃電,凌厲至極。
這位三寨主是殺豬匠出身,一生之中不知殺過幾千頭豬,竟自殺豬的過程中磨練出一手極為剛猛、凌厲、狠辣的刀法,其中猶以這一招“捅”字訣最為精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