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峰,說到心狠手辣,這天下沒有幾個比得上你呀!”
尉遲峰顫聲道:“你……你胡說甚麼?”
他隱約感覺到,對方似乎要說出一個非常可怕的事實。
林平之道:“難道你自己忘記了嗎?你為了掩蓋投靠南京陸家,勾結倭寇的事實,將你結拜的三弟——‘鐵背神猿’張山青——給生生打死了!”
“你胡說!絕無此事!”
“膽敢誣衊老夫,留你不得!”
尉遲峰彷彿一頭暴怒的雄獅,大吼一聲,狂舞雙鞭,徑向林平之攻去。
其鞭法之凌厲剛猛,殺意之堅定強烈,直似要將林平之砸成齏粉。
林平之目中露出一抹冷笑。
時間差不多了!
能夠等到尉遲峰和顧河等人到來已是意外之喜,不太可能還會有其他人來了。
再過不久,天就要亮了,就會有漁民到來,他需要在此之前結束戰鬥,做些準備。
既然如此,他便不必再有所保留了!
林平之手中長刀倏地斜斜削出,如羚羊掛角不著痕跡,卻正是尉遲峰鞭法中的破綻。
“嗤”的一聲,尉遲峰右手齊腕而斷。
刀光再閃,尉遲峰左手亦齊腕而斷。
“是你……”
尉遲峰面露震駭驚怖之色,似乎認出了林平之。
刀光再閃,自尉遲峰的頸部一掠而過,將他的話,封在了腹中。
李湖瞳孔緊縮,心中震駭至極。
剛剛顧河數招之內便被斬為兩片,已令他極是詫異,現在尉遲峰更加不是對方的一招之敵!
這絕對是一流高手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武功怎麼可能短短時間之內,竟然突破到了一流?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對方一直在藏拙!
李湖一聲不吭,轉身便逃。
不管對方藏拙的目的,是為了引尉遲峰等人出來,還是別的甚麼,現在他逃就對了。
如果對方是二流高手,他們這些人群起而攻之,還有一絲可能靠人命將之堆死,但一流高手卻絕不可能。
連尉遲峰這樣的二流巔峰尚且不是對方的一招之敵,其他人又怎麼可能對他有任何威脅?
“你奶奶的,竟然還想逃!”
一聲熟悉而恐怖的大笑聲響起,聲出時還遠隔數丈,聲落時已來到身後數尺。
李湖後背寒毛直豎,知道自己絕對逃不掉,咬牙回身,長刀刀隨身轉,橫掃林平之腰際。
豈料,這一刀竟渾不著力,完全落空。
林平之從他的右肩動作已經看出他的招式,因而並未急於追近,只站在刀鋒數寸之外。
待刀鋒掠過,林平之踏前一步,刀光一閃,一刀便斬下李湖的頭顱。
比李湖慢了稍許,其他人也都反應過來,知道今晚已絕不可能再殺死這位大鬍子捕頭,繼續留下只能等死,當即一鬨而逃。
但林平之演了半夜戲、費了半天勁、染了一身血,就是為了全殲這些水盜,又怎麼可能容許他們逃走?
林平之的身形如一道狂風,在空地上往來狂飈。
越是跑得快的,越是得到他的優先照顧,先一步魂歸地府,永遠安息。
片刻之後,場中已經倒下四十多具屍體,再也無人敢於嘗試逃走。
餘下所有人都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哀求饒命。
看看剩下這五十來人,林平之微微沉吟,道:“老子也不是甚麼好殺之人,也不要說老子絲毫不給你們活路——”
“你們這些人中,倘若有從未殺過人、從未搶過劫、從未姦淫過女子的,老子便放他一條生路!”
眼見很多人眼珠轉動,心思活絡,林平之面色不變,繼續補充道:“當然,如果你們說所有人都沒有做過,老子是肯定不信的。”
“只有所有人都證明其沒有幹過,老子才會信!”
眾人面面相覷,半晌仍無人出聲。
良久,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漢子站起身來,正是副坊主唐雁秋。
他剛剛沒有貿然逃走,竟然一直活到現在。
唐雁秋滿臉苦澀,卻又平靜地道:“胡捕頭,你是真正有大智慧的好官。”
“我們這些人全都身累血債,罪該萬死。”
“胡捕頭可容許我們自裁謝罪?”
林平之稍稍沉吟,隨即微微點頭。
他明白,這些人未必真是謝罪,只是不想被他斬頭罷了。
但這無關緊要。
他只要除惡,至於這些惡人是自殺還是他殺,都沒有關係。
“多謝胡捕頭。”
唐雁秋說罷,倒提長刀,將刀尖對準胸口,咬牙刺下——
“噗”的一聲,長刀貫體,他的屍體軟軟摔倒。
片刻之後,場中許多人陸陸續續開始自裁:有的自刎,有的穿心,有的自己下不去手,便找其他同伴相互動手,同歸於盡。
轉眼間,場中又倒下二十多人,還有二十多人仍不想死,趴在地上痛哭哀求。
“官爺,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大俠!我家裡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待哺的嬰兒,我不能死啊!”
“大俠,不是我想要這麼幹的,我是迫不得已,是坊主他們逼著我乾的啊!”
“……”
林平之微微搖頭,道:“自老子動手到現在,已經將近一個時辰。”
“在這一個時辰之內,當死的會來,不當死的會走。”
“既然你們早有機會離開卻仍留下來,那便是無心悔過,死有餘辜。”
說罷,林平之揮刀斬下一人的頭顱。
有些人嘗試逃走,都被林平之追上去一一斬殺。
有些人選擇自裁,林平之也不去管他們。
有些人跳水逃生,林平之亦追到水中將他們一一了結。
林平之又逐一檢查了一遍,斬殺了兩個試圖裝死矇混過關的,然後又到倉庫區,將十幾個身受重傷在那裡休養的斬殺。
隨後,他到宿舍區找了一套衣服,然後脫掉衣服在湖裡徹徹底底地清洗了一番,換了一身衣服。
雖然他已經洗得很用心、很徹底,但仍然感覺自己的髮間、身上,還散發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血腥味兒。
今晚這場戲,從始至終,他都是全情投入。
為了將一個粗鄙莽撞卻又武功高強的捕頭演真、演實、演活,他已不知道被鮮血浸透了幾次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