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湖面色微微一變,卻也沒有立即發作,目光微顯冷冽,仍不正面回答,只道:“胡捕頭這些日子忙於查案抓賊,風餐露宿,著實辛苦了。”
“我等良善百姓能夠平安度日,不必整日裡擔心被那些強盜惦記,全賴胡捕頭這樣盡忠職守的官差庇佑,李某心下十分感激。”
“李某隻是一介草民,雖有心相助,卻幫不上太大的忙。”
“不過,李某還算薄有資財,而且在這洪澤湖附近的訊息也還算靈通,可以略盡綿薄之力。”
雖然這裡除了林平之之外,都是自己人,但李湖生性謹慎,仍不願意做得太過露骨,因此只是在言語中暗示。
如果你想要錢,我可以給你錢財!
如果你想立功,我可以給你洪澤湖附近賊人的訊息!
只要你肯談!
雖然只是暗示,但他早知這位胡捕頭很是粗鄙,擔心他聽不懂,其實言語中已經非常露骨了。
林平之怒目圓睜,道:“他奶奶的,姓李的,你這囉囉嗦嗦一大堆,都說的甚麼亂七八糟的,讓人聽不明白,一點兒都不好聽!”
“老子讓你把這暗門開啟搜查,難道你聽不懂人話?”
李湖面色一陰,目光灼灼地盯著林平之,不知道他是真的沒有聽懂,還是在裝痴扮傻。
但此時也顧不得許多了,他冷冷道:“胡捕頭,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你此來到底是為了甚麼?”
“倘若是為財,李某可以奉上紋銀三千兩!”
“倘若是為色,李某可以給你十名絕色佳人!”
“倘若是為權,李某可以給你訊息,令你掃滅群寇,立一個大大的功勞!”
林平之橫眉道:“你奶奶的,原來你嘰嘰歪歪一大通,竟是想收買本捕頭!”
“哼哼!”
“那你真是把老子看貶了!”
“老子要是願意跟你們這些臭賊同流合汙,又跟那些老子一向看不起的烏龜兒子王八蛋有甚麼區別!”
“你剛剛問老子想要甚麼?”
“那老子就告訴你——”
“老子既然做了捕快,就是要讓這天下無賊!”
“你要是能辦得到,就是想讓老子給你裝孫子也行啊!”
“你辦得到嗎你!”
李湖聽得面色陰冷如冰。
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個面相粗獷,舉止粗鄙的小小捕頭,竟然還是一個理想主義者,竟然想要甚麼天下無賊!
他難道還是十幾歲、剛出道、不知人間險惡的毛頭小子嗎?
此刻,李湖只覺得自己真是流年不利,才會讓這麼一個二貨找上門來!
突地,李湖道:“胡捕頭,李某跟鳳陽府楊知府曾有一面之緣,不知楊知府近期如何?”
林平之微微一怔,心道:“這傢伙怎麼突然問起鳳陽知府?我怎麼知道鳳陽知府如何?”
看著李湖那微帶著探詢和審視的目光,林平之心念電轉,罵道:“你奶奶的!”
“老子怎麼不知道鳳陽還有一個姓楊的知府!”
“他奶奶的,難不成那老兒甚麼時候改了姓?”
李湖聞言卻心中微微一鬆。
他剛剛這一問其實只是試探。
他其實知道鳳陽府的知府姓趙,但他就是故意隨便說一個姓氏,看這位胡捕頭到底是不是鳳陽府的捕頭。
一府捕頭雖然身份敏感,但此人既為同僚所不容,此來又沒別人知道,悄悄地處理了,也沒有甚麼。
但倘若此人其實是江湖豪俠,只是借捕頭的身份來行俠仗義,那就要更加小心了!
這種人豪邁不羈,卻是最能交朋友。
倘若因此再招惹來更多的江湖人,那他就要寢食難安了。
李湖冷笑一聲,道:“胡捕頭,你若要一意孤行,不給我們這些平民百姓活路,就算李某答應,恐怕我這一百多個兄弟也不會答應!”
他話音甫落,全場一百多個漢子,以唐雁秋為首,盡都齊齊向前踏出一步。
顯然,他們是以實際行動來表態支援李湖。
這一百多人本來就站得不遠,此時復又踏前一步,頓時又逼近一步,彷彿包圍圈縮小了一圈兒,其威勢自然更強,其威脅之意亦顯而易見。
林平之身形先是微微一縮,似是有些猶豫,旋即便又昂首挺胸,手按刀柄,神態彷彿無所畏懼,大聲道:“你奶奶的,竟敢威脅老子!”
“老子是鳳陽府的捕頭,是朝廷在冊的命官!”
“殺官行同造反,難道你想要這些人跟你一起造反不成!這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嘿嘿!恐怕你就算有這個心,也未必有人願意跟你一起走這條不歸路!”
如果林平之一開始便如此自信、威脅,李湖又不太清楚他的底細,或許還會忌憚幾分。
但他剛剛一瞬間的退縮畏懼之態,已經全落在李湖的眼中,以為他懼怕了自己人多勢眾,故而已經放下心來。
李湖臉上浮現冷笑,目光森然殘忍,道:“姓胡的,既然你不識好歹,非要與我們李家漁坊為敵,那今晚便留在這裡吧!”
“兄弟們,姓胡的不給我們活路,不必再對他客氣!”
“給我殺了他!”
聞聽李湖的命令,眾人均感精神一震,不自禁地握緊了各自手中的兵器,看著林平之的目光也都變得兇狠起來。
“鏘”的一聲,林平之拔出腰間鬼頭刀,喝道:“老子是鳳陽府捕頭,奉命查案抓賊,握有生殺之權!”
“李家漁坊坊主李湖,罪行敗露,欲圖收買不成,便即惱羞成怒,想要蠱惑你們殺官造反。”
“凡是膽敢出手者,與李湖同罪,殺無赦!”
“爾等若還有一念之仁,仍一有絲悔過之心者,此時便立即退後,本捕頭宅心仁厚,繼往不咎!”
有些人心生猶豫,悄悄放緩了腳步,但更多的人握緊兵器,步步向前。
普通的平民百姓大多對官府的人都有敬畏之心,哪怕遭受盤剝也不敢反抗。
但這些洪澤湖水盜劫掠無數,早已開了刀,見了血,暴虐之性既起,敬畏之心便即越來越淡。
而且,他們既為水盜,若被官府抓到,絕對沒有活路,因此對於這個跑過來辦案的捕頭,自然是敵意甚重,急欲殺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