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大柱之外,其他人倒是受傷並不算嚴重,至少並不危急。
其中最重的四個人是骨折,另外十來個人都是刀傷,但並未傷及要害。
這種傷對於林平之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正骨、固定,清瘡、包紮,然後分別留下一個方子,用以調養氣血加速恢復。
在這個過程中,他也在眾人的交談中知道,南湖村到底發生了甚麼。
今日下午,日方偏西,突然有一夥黑衣蒙面的強盜闖入了南湖村。
這夥人兇悍霸道,非但搶錢、搶糧,而且還搶女人。
那時候,村裡的男丁大多在外勞作,聽到村裡女人、孩子的呼救嚎哭聲,便紛紛跑回來檢視。
其時,那些強盜已經搜遍全村,正攜著銀錢、扛著糧食、押著女人,準備離去。
村中一些性情剛烈的女人,甚至還有幾個大膽阻攔的孩子,已經遭了他們的毒手——其中便包括大柱的妻子。
一些年輕氣盛的漢子見此,頓時血勇上壯,或為報仇雪恨,或為搶回妻妹糧食,隨便抓起甚麼傢伙什兒,便衝上去廝打。
結果當然也是可以預料的——
這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既不會甚麼武功,又沒受過軍事訓練,都是毫無組織地胡亂往前闖。
他們只憑一腔血勇,自然不可能是那些劫掠成性、心狠手辣的強盜們的對手。
五個人當場被殺死,五個人被重傷,還有十來個被砍得鮮血淋漓。
幸虧那些強盜只是意在劫掠,對於殺人沒甚麼興趣,隨便殺了幾人,將這些村民嚇退,便即停手退走,並未追殺。
否則,這些漢子一個都活不了。
另外,若非林平之恰好趕到,那大柱也是有死無生。
他的傷勢非常危急,未必能夠撐到大夫趕到;就算他運氣好撐到了,一般的大夫也未必有辦法醫治。
林平之這幾日沿湖而行,已經多次聽說洪澤湖附近有一夥強盜肆虐。
這夥強盜有五六十人,專門劫掠洪澤湖畔的村子。
每次作案,他們都是搶錢、搶糧、搶女人,並不會特意殺人,但對於敢於反抗者,下手卻也極為狠辣、從不留情。
每次作案,他們都是將錢糧女人帶到湖邊,然後便駕船而去。
此前也曾有些人悄悄地駕船追蹤。
但這些追蹤者無一例外的,全都有去無回。
周圍數縣的官府,也曾派人調查過這夥強盜的來歷,卻也都是無功而返。
因此,至今為止,無人知道這夥強盜究竟是從哪兒來的,老巢又在何處。
因為這夥強盜每次都是乘船而來,乘船而去,許多人便把他們叫做洪澤湖水盜。
林平之原本只聞其名,未見其行,對這夥洪澤湖水盜的並沒有必殺之心。
倘若適逢其會,他便出手將其料理了;若是並未遇到,他也沒打算為此浪費時間。
如今見到南湖村的慘狀,他心底卻已決意,必要將這夥洪澤湖水盜解決掉。
翌日。
林平之辭別南湖村的村民,繼續向南,一個時辰之後來到馬家鎮。
他第一時間找了一家規模最大的米行,拿出五十兩銀子,買了八十石糙米,讓老闆派人送到南湖村,交給二爺分配。
南湖村的銀錢、糧食基本都被洪澤湖水盜搜刮而去,縱然有少許遺漏,也無法支撐整個村子的生活用度。
對於他們來說,其燃眉之急就是如何解決近期的吃飯問題。
這八十石糙米,足可供南湖村百餘口人近兩個月食用。
有這兩個月的緩衝,他們便可以找到其他的活路。
隨後,林平之又在鎮上買了一些東西,然後繼續向南。
行出十數里,眼看四野無人,林平之突地轉身鑽入道右的樹林之中。
深入林中數里,林平之換了一身黑色勁裝,將原來的衣服和書箱、長劍、油紙傘都藏到一株大樹之上。
隨後,他又在自己臉上一通忙碌。
片刻之後,一個俊秀儒雅的文弱書生就變成了一個濃眉大眼、滿臉大鬍子的魁梧大漢。
大漢版林平之在旁邊一株樹上留下了記號,並未返回原路,而是直接折向西北。
行了二十餘里,來到湖邊。
隨即,林平之以順時針方向沿湖而行。
數日以來,林平之一直在根據已知的資訊,嘗試推測這夥洪澤湖水盜的巢穴所在。
他們每次搶掠那麼多的銀錢、糧食,尤其是女人,在洪澤湖上以船運輸自是方便、快捷、隱蔽,一旦上岸卻必定難以掩人耳目。
如此一來,只有兩個可能性。
第一,他們的巢穴就在洪澤湖沿岸某處,或者湖中的某個島嶼,因而只需乘船便可抵達洪澤湖沿岸任何地方。
第二,他們在洪澤湖沿岸有一箇中轉站。從這個中轉站可以合理地往外運輸大批的物資,即便有人看到也不會有甚麼懷疑。
他們服飾統一,絕不是普通的山賊水匪。
他們劫掠時,闖入、搜刮、撤退、匿跡,每一個環節都井井有條,也沒有人節外生枝,做出亂殺一氣或者姦淫婦女之類的事情。
顯然,他們的組織極為嚴密,而且還有一個心思縝密並且極為權威的首腦。
各縣都派人調查過,卻沒有任何發現,或者雖有發現,卻被人掩蓋了下去。
這說明,這夥洪澤湖水盜不是甚麼純粹的盜匪,而是有其他身份掩護,作案時為盜,平時則都是良民。
他們每次劫掠都會搶走許多年輕貌美的女子,很明顯不僅僅是為了發洩他們的獸慾,而是為了轉賣獲利。
林平之據此推斷,第二種可能性更高一些。
兩日之後,林平之跨過淮河,來到泗州。
又行一日,黃昏時分,他來到泗州最東端的一處半島。
這座半島狀似一頭恐龍,正將頭顱伸入洪澤湖中。
這座島三面環水,漁業極為繁盛。
林平之一路走來,已看到至少一百多條漁船在湖面上往來張網。
最令林平之感到詫異的是,這些漁船的大小形制極為相似,漁夫的衣著也全都一樣,甚至每一艘漁船上都飄著一面旗幟,上面繡著一條金色的鯉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