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之身體前傾,左腿反踢李玉辰的左腹。
李玉辰後退一步,避開這一腳,卻仍牢牢地守著這下山的唯一道路。
老秦一個“鯉魚打挺”躍了起來,老臉微紅,握拳逼至林平之的身後。
正在此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數十名黑衣人,各個手持強弓利刃,沿著山路向上衝來,不消片刻便能到達山頂。
李玉辰冷笑一聲,寒聲道:“木坦之,你找的這座龍王廟雖然隱蔽,但卻是一處死地。”
“更何況,你剛剛強行運轉內力衝開被封的穴道,必已受了內傷,不能久戰。”
“此時你已經無處可逃了,要想活命,只能投降,聽我們的差遣!”
此時,李玉辰和老秦兩人聯手,林平之倉促之間,實難取勝。
即便一時搶到上風,李玉辰也可以沿著山道步步後退,卻仍擋著下山的道路。
片刻之後,那些人持強弓到來,林平之同時面對兩大高手和數十張強弓的威脅,就更加危險了。
林平之看看李玉辰,望望已經不遠的那些黑衣人,再轉首看看大殿內的凌若雪和柳成,突地哈哈大笑。
李玉辰目光更冷,道:“你笑甚麼?”
林平之道:“你想要我為求活命,為你所制,然後對你卑躬屈膝,搖尾乞憐?”
“你們看錯了我木坦之!”
“我木坦之寧願死,也不會做你的狗!”
話音未落,林平之倏地身形一轉,宛如一道疾風,直向正南撲去。
“啊喲不好!他要跳崖!”
凌若雪驚叫一聲,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李玉辰和老秦都沒有想到他竟會如此選擇,猝不及防之下,再想阻攔已經不及。
數丈距離對於他們這等高手,只不過是瞬間之事。
待李玉辰和老秦追到崖邊,林平之早已縱身一躍,跳出山崖兩三丈遠。
兩人隨身並未攜帶繩索之類的長軟兵器,就算是想要把他抓回來,也不可能了。
兩人俯首望去,眼睜睜地看著林平之的身體劃過一道弧線,頭下腳上,疾速下墜。
月色下,兩人只見他的身體越來越小,直至一頭扎進大河中,濺起一蓬巨浪。
柳成扶著凌若雪來到崖邊,俯首望去,唯見大河滔滔,奔騰赴海,哪裡還有林平之的半點兒蹤跡!
四人望著崖下奔騰咆哮的大河,一時間盡都無言。
片刻之後,黑衣人都奔上山來,卻已經來得遲了,並沒有看到敵人。
他們看著崖邊神情複雜的四個人,面面相覷。
良久,李玉辰道:“木坦之雖然落了崖,但崖下便是大河,有河水緩衝,他也不一定就真會死了。”
“咱們還是要下去搜一搜,查一查。”
凌若雪和柳成對望一眼,沒有開口。
老秦卻皺眉道:“昨晚剛下過暴雨,水勢極盛,不管他死沒死,肯定都已經被河水沖走了,多半搜不到。”
李玉辰道:“人會被沖走,但六稜金鐧不會。”
“倘若他真死了,六稜金鐧必會遺失在此,然後沉到河底。”
老秦點頭道:“你這麼說,倒也有些道理。”
但現在正值半夜三更,雖然明月高懸,卻畢竟不利於搜尋,何況這事兒倒也不必急於一時。
捱到天明之後,眾人立即下山,繞到河邊。
十幾個精通水性的黑衣人潛入河中,徑直到河底搜尋。
但此處黃河水勢甚疾,而且河水渾濁,不能視物,眾人搜尋進行得極為困難,亦極其消耗體力。
每隔一盞茶的時間,他們就必須上岸休息,恢復體力。
直至兩個時辰之後,才有一個黑衣人突地自岸邊冒出頭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興奮地大喊道:“找到了!”
說著,他舉起右手,現出手中一柄六稜金鐧。
眾人聞聽,都不禁向他望去,看著那柄金鐧,有人鬆了口氣,有人暗暗嘆息,有人百味雜陳。
那人給眾人出示了一下,便將手臂放下,一步步踩著河床向岸邊走去。
到了近處,才有人丟擲繩索將他拽上岸來。
“哎喲!你怎麼重了這麼多?”
“不是我,是這柄金鐧很重,至少得有三十來斤吶!”
“竟然這麼重!難怪那……那人叫‘重劍無鋒’!”
李玉辰接過金鐧,跟老秦、凌若雪等人一起觀看。
這柄六稜金鐧長約四尺,粗近一寸,重有二十八斤,通體呈暗金色,不知刷過多少遍金水。
距離頂端五六寸處有十幾道較深的劃痕,中間也有許多細密的劃痕,另外中間有一處似乎是彎折過的痕跡,金漆都剝落了一些。
凌若雪微微沉默,道:“確實是他的六稜金鐧。”
李玉辰等人雖然也見過林平之的六稜金鐧,但當時是在夜裡,打鬥之時又瞬息萬變,並不能觀察得太仔細。
凌若雪昨天下午卻是有意無意地仔細觀察過。
她看著這柄金鐧,腦海中浮現林平之的音容笑貌,心中卻沒有大仇得報的欣喜,倒有幾分失落。
……
林平之既知寧王府要來對付自己,自然早有準備。
他原本就打算尋機銷聲匿跡,悄悄地返回福州。
現在寧王府將要大舉來襲,他正好可以借寧王府之手,讓木坦之這個身份合理地下線。
於是,離開南京前一夜,他悄悄潛入鐘山,將隨身的銀票、青光劍、青鯉劍和數本武功秘笈藏到山上的隱秘之地。
鐘山是太祖明孝陵所在之地,除了正常的祭拜,輕易不會有人進山。
縱然有人進山,也不會亂闖亂砸。
因此,將東西藏在鐘山,還是比較安全的。
林平之選擇坐船沿運河北上,便是打了要借水而遁的主意。
但船行數日,甚至林平之還多次故意創造機會,寧王府卻沒有一點兒動作,他便知道對方一定另有陰謀。
凌若雪、李玉辰和柳成雖然並沒有對他露出任何敵意,但他既早有防備,仔細觀察之下,還是發現了破綻。
這破綻主要是在柳成的身上。
柳成下意識地便會以審視地目光觀察別人,尤其是陌生人。
林平之一見便知,他若非是錦衣衛,便是六扇門的高手。